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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他們都去了婚禮場地。

母親臨走前把一串鑰匙放在桌上。

“嘉寧的婚房還有幾箱東西沒搬。”

“你今天送過去，再把酒店尾款補上。昨晚的事，我就當沒發生。”

嘉寧挽著裴崢站在門口。

她穿著雪白的裙子，臉上沒有半點昨晚心口不舒服的樣子。

“姐，我給你留了家屬席。”

她抿了抿唇。

“隻要你跟我道個歉，我們還是一家人。”

我看著她。

第一次認真去想，她到底知不知道真相。

她五歲時生病，也許一開始真的什麼都不懂。

可後來呢？

我陪她複診，替她付藥費，在她一次次說“都是因為救你”時低下頭。

她就沒有一次想過，那段所謂的救命記憶，她為什麼也從來不記得？

母親催促道：

“行了，別跟她磨蹭。她想通了自己會來的。”

門關上後，屋裏安靜下來。

我把自己的東西裝進行李箱。

衣服不多。

證件、幾本書，還有一隻舊鐵盒。

打開鐵盒時，一條褪色的兒童腕帶掉了出來。

上麵寫著我的名字。

後麵還有兩個模糊的小字。

“供者”。

腕帶內側畫著一枚歪歪扭扭的太陽。

我想起一點破碎的畫麵。

麻醉醒來時，後腰疼得厲害。

一個護士替我擦眼淚，說我是最勇敢的姐姐。

她在腕帶上畫了太陽，告訴我：

“等太陽升起來，媽媽就來了。”

可那天太陽升起又落下。

母親始終沒有出現。

後來她終於來到病床前，第一句話卻是：

“妹妹為了救你，吃了這麼多苦，你以後一定要對她好。”

五歲的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隻記住了這句命令。

我將腕帶放進護照夾層，拖著行李離開。

去機場的路上，母親發來十幾條消息。

“花車錢沒付。”

“婚房的藥箱記得補齊。”

“六十萬什麼時候轉？”

“別裝死，今天可是你妹妹結婚！”

我一條都沒回。

直到婚慶公司發現付款授權全部取消，母親的電話終於打了進來。

“小禾，你到底鬧什麼？”

“酒店說錢沒到賬，你趕緊處理！”

“我不付了。”

電話那頭安靜兩秒。

母親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存那麼多錢幹什麼？嘉寧身體不好，婚禮經不起折騰！”

“她的婚禮，經不起折騰，就別辦。”

母親氣得喘息。

“你怎麼變得這麼冷血？”

“她五歲為你捐骨髓，差點連命都沒了！你現在說不管就不管，你還有良心嗎？”

即使到了這一刻，她還在騙我。

我把額頭抵在車窗上。

胸口那塊疼了二十一年的地方，像終於被生生剜開。

裏麵沒有血。

隻有一個等了太久，已經凍僵的小女孩。

“媽。”

我輕聲問。

“當年在重症監護室裏喊你的，到底是誰？”

電話裏隻剩下母親急促的呼吸。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

“你看見病曆了？”

我閉了閉眼。

這是她第一次沒有反駁。

也是她第一次親口承認，我沒有記錯。

“為什麼？”

母親沉默片刻，聲音忽然軟下來。

“嘉寧那時候剛被收養，身體又差。醫生說她情緒不能受刺激。”

“你高燒醒來後什麼都忘了，我們就是想著......反正你們是姐妹，誰救誰，有什麼區別？”

我握著手機，指骨泛白。

原來毀掉我二十一年的人，隻需要一句“有什麼區別”。

機場廣播開始催促登機。

母親聽見聲音，頓時慌了。

“你在哪兒？”

“程禾，你先回來。今天是嘉寧婚禮，有什麼話回家再說。”

我望向登機口。

“我不回去了。”

母親像是被激怒，聲音重新變得尖銳。

“你敢走，這輩子都別進這個家門！”

從前，她隻要說不要我，我就會立刻認錯。

可這一次，我把那條寫著“供者”的腕帶夾進護照。

“門留給嘉寧吧。”

我掛斷電話，關機，走進廊橋。

身後的登機口一點點合攏。

這一次，沒有返程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