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姐,我聽張姨說你剛才沒怎麼吃晚飯,給你送點水果。”
我側過身,讓她進來。
“放桌上吧,你還在發燒,怎麼不多躺會兒?”
沈嶼桐把果盤放在書桌上,打量著這間簡陋的客房。
“躺了一會兒,出了點汗,好多了。”
她轉過身,猶豫了一下才小聲開口。
“姐姐,剛才在樓下,爸爸是不是凶你了?”
“你別生爸爸的氣,他就是看我生病著急,說話重了點。”
我拿起一塊蘋果放進嘴裏,淡淡地應了一聲。
“不生氣,習慣了。”
沈嶼桐看著我平靜的臉,咬了咬嘴唇,聲音更低了。
“我知道我不該留下來,我占了你的房間,還搶了爸媽的疼愛。”
她低下頭,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下來。
“可我真的很害怕,我長這麼大從來沒有離開過爸爸媽媽。”
“我聽說鄉下的爸爸經常喝酒打人,還會把女兒賣給別人換彩禮,我真的好怕......”
我掃了一眼她連個繭子都沒有的手。
她害怕的絕境,是我熬了十幾年的日常。
況且前世爸爸那麼心疼她,就算她真回了鄉下,也絕不會讓她受苦。
我看著她頭頂柔軟的發絲,語氣平靜。
“你現在不用走了,爸媽也不會送你過去的。”
沈嶼桐愣住了,睜大眼睛看著我。
“姐姐,那你呢......你不趕我走嗎?”
我看著她通紅的眼睛,搖了搖頭。
“這個家本來就是你的,而且我待著也不習慣。”
我比誰都清楚,我根本融不進這個家,趁早離開才是最好的選擇。
沈嶼桐眼中閃過一絲欣喜,隨即愧疚地低下頭,伸手想要拉住我。
“姐姐,你人真好,以後我們......”
我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手,避開了她的觸碰。
沈嶼桐撲了個空,腳下踉蹌了一下,撞翻了桌上的果盤。
她嚇了一跳,連忙去撿地上的碎瓷片。
“對不起姐姐,我太不小心了,我馬上收拾幹淨。”
我皺了皺眉,蹲下去拉她的手腕。
“別撿了,小心劃破手,我去拿掃把。”
這時房門被人一把推開,爸爸和媽媽拎著藥袋走了進來。
看到滿地狼藉和哭泣的沈嶼桐,爸爸幾步衝過來一把將我推開。
我跌坐在地板上,手掌剛好壓在碎瓷片上,鮮血瞬間冒了出來。
“程見微,你又在幹什麼!”
他一把將沈嶼桐護在身後,怒視著我。
媽媽看著地上的碎瓷片,眉頭緊鎖。
“見微,嶼桐還發著燒呢,就算你心裏有氣,也不能拿她撒氣啊!”
沈嶼桐連忙搖頭,擦掉眼淚擋在爸爸麵前。
“爸媽,你們別怪姐姐,不是姐姐推我的。”
“是我自己沒站穩撞翻了果盤,她沒有欺負我。”
她急切地替我解釋著。
可她這副委曲求全的模樣,落在爸爸和媽媽眼裏,卻成了懂事和忍耐。
爸爸心疼地拍著沈嶼桐的背,看我的眼神像是要噴出火來。
“你看看你妹妹,被你欺負成這樣還替你說話!”
“你剛回來才幾天,家裏被你攪和得雞犬不寧,你到底安的什麼心?”
媽媽也歎了口氣,語氣滿是失望。
“嶼桐身體不好,你就不能讓著她點嗎?”
“她主動給你端水果,是想跟你好好相處,你怎麼能這麼咄咄逼人?”
我看著眼前這相親相愛的一家三口。
果然在這個家裏,哪怕我什麼都沒做也是錯的。
我沒有把流血的手伸出來博取同情,因為我知道那毫無意義。
“既然你們覺得是我推的,那就是我推的吧。”
“這裏是我的房間,麻煩你們出去。”
爸爸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指著我還想罵。
沈嶼桐趕緊拉住爸爸的胳膊,哭著哀求。
“爸,別說了,真的不怪姐姐,我們快走吧,讓姐姐好好休息。”
媽媽歎了口氣,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見微,你好好反省一下吧,別寒了爸媽的心。”
說完,他們扶著沈嶼桐走出了房間。
寒了爸媽的心?他們那顆心,從頭到尾就沒有為我熱過。
我反手鎖上門,從包裏翻出紗布,草草纏住還在滲血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