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她微紅的眼眶,心裏歎了口氣。
人總是這樣,失去的時候,才知道自己到底把心偏到了哪裏。
“隨便你吧,反正我決定要去學校了。”
說完,我起身走向一樓的客房。
之後媽媽沒有再提趕沈嶼桐走的事,爸爸也沒有再下樓,兩個人就這麼都留了下來。
我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雨,心裏隻盼著去學校的日子快點到來。
沒過多久,保姆敲門喊我吃飯。
我和媽媽坐下後,爸爸從樓上走下來。
他臉色不大好看,拉開椅子坐下,重重放下茶杯。
媽媽看了一眼空著的座位,忍不住開口問。
“怎麼不見嶼桐下來吃飯?”
爸爸斜了我一眼。
“還能怎麼回事,在雨裏淋了那麼久,回屋就發燒了。”
“剛才喂了退燒藥,這會兒正躺在床上掉眼淚呢。”
媽媽的臉色瞬間變了,焦急地站起身。
“發燒了?燒得厲不厲害?”
“這孩子從小身子就弱,怎麼經得起這麼折騰,我去看看她。”
爸爸伸手拉住媽媽的胳膊,把她按回座位。
“現在知道心疼了?剛才把她鎖在門外的時候,你怎麼沒想過她身子弱?”
“這會兒她剛躺下,你別去吵她。”
媽媽咬著嘴唇坐下,眼圈又紅了。
她連桌上的菜都沒心思夾,滿心滿眼都是樓上生病的養女。
我安靜地端起飯碗,夾了一根青菜放進嘴裏。
爸爸拿筷子敲了敲碗沿,目光落在我臉上。
“見微,嶼桐因為你病倒了,你不表示表示?”
我停下嚼菜的動作,抬頭看他。
“表示什麼?”
爸爸皺起眉頭,理所當然的訓斥。
“去給你妹妹道個歉,端碗熱湯上去,這還用我教你嗎?”
我沒有動,轉頭看向媽媽。
“你也覺得我應該去道歉嗎?”
媽媽的嘴唇動了動,避開了我的目光。
她的沉默,比爸爸的指責更讓我覺得冰冷。
我輕輕笑了一下,把筷子放在碗上。
“我吃飽了,你們慢用。”
爸爸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聲音沉了下來。
“程見微,你這是什麼態度?在鄉下野慣了,連長輩的話都不聽了是不是?”
我沒有回頭,徑直走回客房,關上了房門。
門外隱約傳來爸爸的抱怨和媽媽小聲的辯解。
過了一會兒,外麵響起上樓的腳步聲,是媽媽端著熱湯去看沈嶼桐了。
我的房間很小,原本是用來放雜物的,我回來那天媽媽才匆匆讓人清理出來。
床單洗得發白,衣櫃裏還留著樟腦丸的味道。
我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兩下,屏幕上跳出養父的名字。
我楞了幾秒,劃開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麻將碰撞聲,養父粗著嗓子嚷嚷。
“死丫頭,去有錢人家享福,把老子忘幹淨了是吧?”
“趕緊給老子轉五千塊錢過來,手氣背得很,等著翻本呢!”
我握緊了手機。
“我沒有錢。”
養父立刻罵罵咧咧起來。
“放屁!你親爹媽開大公司的,能不給你零花錢?”
“老子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要是敢不管我,我現在就去你們家門口鬧!”
聽著他熟悉的威脅,我胸口堵得發慌。
小時候隻要他賭輸了錢,回家就會拿皮帶抽我,逼我去村頭的小賣部賒酒喝。
我以為回到親生父母身邊是跳出了火坑,沒想到這裏隻是另一個冰窖。
我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冷了下來。
“你來鬧吧,鬧大了警察正好把你抓進去,省得你在外麵賭博欠債。”
說完,我直接掛斷電話,把他拉進了黑名單。
可我的手還是止不住地微微發抖。
左無去路,右有豺狼,兩邊的家都沒有我的容身之所。
我走到書桌前坐下,翻開錄取通知書,摸著上麵的校徽,心才稍微安定下來。
門外傳來極輕的敲門聲。
我打開門,沈嶼桐端著一盤水果站在門外,額頭上貼著退熱貼。
看到我,她局促地笑了笑,把果盤往前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