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
陸晏清去了公司。
我沒有去上班,而是打車去了市中心那家私立醫院。
昨天裴寂不小心說漏了嘴。
小安被他們帶到了這家醫院做檢查。
我戴著口罩和帽子,避開大廳的人流,順著樓梯上了六樓的特需病房區。
長廊靜悄悄的。
隻有盡頭那間病房的門虛掩著。
我放輕腳步走過去。
透過門縫,我看到了裏麵的景象。
小安躺在白色的病床上。
他原本就瘦小的身體,在那張寬大的床上顯得更加單薄。
一個護士正拿著抽血針,紮進他纖細的手臂。
暗紅色的血液,順著透明的管子,流進了血袋裏。
小安沒有哭。
他隻是死死咬著嘴唇,眼睛盯著天花板。
那是一種早就麻木了的絕望。
沈月涵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正在修剪指甲。
“抽快點。”
她不耐煩地催促護士。
“月瑤那邊還等著輸血呢。”
護士猶豫了一下。
“沈小姐,這孩子上周才抽過。”
“今天再抽400cc,他身體會受不了的。”
“他剛才測血壓,已經很低了。”
沈月涵停下動作,冷笑了一聲。
“受不了也得受。”
“晏清把他養這麼大,不就是為了這一天嗎?”
她站起身,走到病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小安。
“你這條命,是月瑤給的。”
“你這輩子唯一的價值,就是保住我女兒的命。”
小安的身體微微發抖。
但他依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我站在門外。
指甲深深刺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流下來。
我卻感覺不到痛。
這五年來,我日日夜夜在夢裏想念的孩子。
我為了他差點死在手術台上的孩子。
竟然過著這樣生不如死的日子。
我的手放在門把手上,準備推門進去。
就算拚了這條命,我也要把他帶走。
就在這時,一隻強有力的手突然從背後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猛地回頭。
是陸晏清。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我身後。
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眼神裏透著極度的警惕。
“你在這裏幹什麼?”
他壓低聲音質問我。
手上的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放手。”
我冷冷地看著他。
“我問你在這裏幹什麼!”
陸晏清的聲音拔高了一度。
但他刻意控製著音量,怕驚動裏麵的人。
他不由分說地拖著我,往樓梯間的方向走。
我拚命掙紮。
“你放開我!我要進去!”
“溫寧!”
陸晏清一把將我甩在樓梯間的牆上。
他的雙眼因為憤怒而泛紅。
“你到底在發什麼瘋?”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看著眼前這個我深愛了五年的男人。
隻覺得無比陌生。
“裏麵那個孩子,在被抽血。”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四五歲的孩子,一次抽400cc。”
“陸晏清,那是人命。”
陸晏清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避開了我的視線。
“那是月涵的家事,跟你沒有關係。”
“跟我沒有關係?”
我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那個孩子戴著我求來的長命鎖。”
“你告訴我,他跟我沒有關係?”
陸晏清的臉色驟然一白。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我。
“你到底看到了什麼?”
“那隻是個相似的長命鎖而已。”
他重新逼近我,語氣裏帶上了不容置疑的警告。
“寧寧,月涵一個人帶孩子很不容易。”
“月瑤現在病重,需要小安幫忙。”
“他們是母子,這是他們自願的。”
“自願?”
我咬著牙,恨不得上去撕爛他那張虛偽的臉。
“一個五歲的孩子,懂什麼是自願嗎!”
陸晏清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怒火。
他重新換上了那副溫和深情的麵孔。
他伸手想要抱我。
“寧寧,你是不是又想起我們那個孩子了?”
“我知道你心善。”
“但這不是你該插手的事。”
“跟我回家。”
他試圖用這種方式,再次將我洗腦,再次將我困在他編織的謊言裏。
我看著他伸過來的手。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別碰我。”
我往後退了一步。
陸晏清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溫寧,你不要無理取鬧。”
“我今天還有很多事要忙,沒空在這裏陪你發脾氣。”
他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老周,來六樓樓梯間,把太太送回家。”
掛斷電話,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回去好好休息。”
“別再去打擾月涵。”
說完,他轉身推開樓梯間的門,走向了那個病房。
去保護他的白月光,順便鎖住那個被他當成血庫的兒子。
我靠在牆上,身體緩緩滑落。
我知道。
現在還不能跟他翻臉。
我手裏沒有任何證據。
如果現在爆發,以陸晏清在海城的勢力。
我不僅帶不走小安,甚至連自己都會被他重新軟禁起來。
我必須忍。
為了小安,為了我自己。
司機老周很快上來了。
“太太,陸總讓我送您回去。”
我扶著牆站起來。
擦幹眼淚。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