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末,陸晏清帶我去了裴寂的生日局。
地點定在南山的一家私人會所。
“你最近氣色不好,多出來走走散散心。”
出門前,他親自替我披上外套。
體貼入微。
推開包廂門的那一刻,裏麵熱鬧的笑聲瞬間安靜了一秒。
裴寂正坐在沙發中央。
看到我,他夾著煙的手明顯抖了一下。
煙灰掉在了他的褲腿上。
“嫂子來了。”
裴寂幹笑了一聲,站起來打招呼。
他的眼神遊移,不敢和我對視。
“生日快樂。”
我把禮物遞過去,語氣如常。
“謝謝嫂子。”
裴寂接過禮物,目光飛快地掃了陸晏清一眼。
陸晏清自然地攬住我的腰,帶著我走到另一邊的沙發坐下。
包廂裏的人開始重新活躍起來。
門再次被推開。
服務員領著兩個人走了進來。
是沈月涵。
她今天穿了一條淡白色的長裙,化著裸妝。
顯得格外楚楚可憐。
她的手裏,緊緊牽著一個小男孩。
那個孩子看起來隻有四五歲。
瘦得皮包骨頭。
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慘白。
他穿著一件明顯大了一號的襯衫。
袖子卷起,露出的手腕上,有一塊明顯的淤青。
我的視線死死地釘在那個孩子臉上。
那一刻,周圍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血液在耳邊轟鳴。
那個孩子的眉眼,那個鼻梁。
和陸晏清書房裏那張他小時候的照片,簡直一模一樣。
“月涵,你怎麼來了?”
裴寂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看陸晏清,又看了看我。
沈月涵咬著下唇,眼神怯怯地飄向陸晏清。
“我聽說今天是裴少的生日。”
“小安在醫院吵著要找裴叔叔,我就把他帶來了。”
她把身後的男孩往前推了推。
“小安,叫叔叔。”
那個叫小安的孩子瑟縮了一下,他顯然很怕生。
他的目光在包廂裏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了陸晏清身上。
陸晏清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但他還是站起身,走了過去。
“怎麼把他帶出來了?”
陸晏清的聲音壓得很低,帶了一絲責備。
“他身體本來就不好。”
沈月涵眼眶一紅。
“家裏保姆請假了,我實在沒辦法。”
“而且,小安一直吵著想見你。”
她說著,低頭摸了摸小安的頭。
“快,叫陸叔叔。”
小安怯生生地看著陸晏清,小聲喊了一句:
“陸叔叔。”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幕。
手指深深掐進了掌心。
指甲斷裂的刺痛,讓我保持著清醒。
那是我的兒子。
我十月懷胎,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生下來的兒子。
現在,他隻能管自己的爸爸叫叔叔。
甚至,他都不知道把他害成那樣的就是自己的爸爸。
他像一條被抽幹了血的狗一樣,跟在沈月涵身邊。
“寧寧。”
陸晏清轉過頭,看到了我蒼白的臉色。
他走回來,蹲在我麵前。
“這是月涵收養的孩子。”
“月瑤病得重,她一個人照顧不過來。”
他解釋得那麼自然。
沒有一絲停頓。
“小安,過來叫溫阿姨。”
沈月涵牽著小安走到我麵前。
她的眼神裏,帶著一種隱秘的挑釁和憐憫。
我知道她在得意什麼。
她霸占了我的丈夫,抽幹了我兒子的血。
而我,卻像個傻子一樣,被蒙在鼓裏。
小安走到我麵前。
他離我隻有不到半米的距離。
我看到了他領口處,露出了一截紅繩。
紅繩下麵,墜著一個銀色的長命鎖。
轟的一聲。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那個長命鎖,是我在懷孕七個月時,親自去寒山寺求來的。
背麵還刻著一個“安”字。
寓意歲歲平安。
當初陸晏清告訴我,孩子火化的時候,那個鎖也跟著一起燒了。
現在,它掛在我的兒子脖子上。
卻成了他隨時被取血割肉的標記。
“溫阿姨。”
小安看著我,聲音小得像蚊子。
我看著他幹裂的嘴唇,和那雙暗淡無光的眼睛。
眼淚在眼眶裏瘋狂打轉。
我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咽下所有的情緒。
“你好。”
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臉。
沈月涵卻突然往後退了一步。
一把將小安扯到了身後。
“小安怕生。”
她抱歉地看著我。
“溫小姐別介意。”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
陸晏清站起身,握住了我的手。
“月涵,帶小安去旁邊坐吧。”
他的語氣裏,是對沈月涵的絕對保護。
我順著他的力道,收回了手。
那一頓飯,我不知道是怎麼吃完的。
中途,小安不小心打翻了果汁。
杯子碎在地上。
他的手背被玻璃劃破了一道口子。
血流了出來。
陸晏清猛地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幅度太大,甚至撞翻了麵前的椅子。
他大步跨過去,一把抱起小安。
“醫藥箱呢!”
他衝著服務員大吼。
沈月涵在一旁哭了起來。
“小安,你沒事吧?都怪媽媽沒看好你。”
陸晏清一邊用紙巾按住小安的傷口,一邊輕聲哄著:
“沒事,別怕,陸叔叔在這裏。”
他那副緊張到快要失去理智的樣子。
讓包廂裏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裴寂尷尬地咳嗽了一聲。
“老陸,就劃破點皮,你別嚇著孩子。”
陸晏清仿佛沒聽見。
他隻是死死盯著小安流血的手。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他在緊張什麼。
他不是心疼這個孩子。
他是心疼沈月瑤的“血庫”受了傷。
如果小安失血過多,或者感染生病。
沈月瑤的下一次治療就會被耽誤。
我冷冷地看著他發瘋。
胃裏的酸水又一次翻湧上來。
我站起身,沒有看任何人。
“我去趟洗手間。”
關上包廂門的那一刻,我聽見陸晏清對裴寂說:
“去開車,我帶他去醫院打個破傷風。”
他甚至沒有問我一句,要不要一起走。
也沒有回頭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