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林晚住進來的第三天,婆婆讓阿姨把客廳重新布置了一遍。
茶幾上換了新的蘭花,連窗簾都燙了一遍。
我問她要招待誰,她斜我一眼:
“懷硯的項目到了關鍵時候,林理事要來家裏吃頓便飯。”
我繼續給陽台那幾盆穀苗澆水。
當時我還不知道,那頓飯會被他們變成一場逼我簽字的局。
第三天晚上,沈家辦了一場規格極高的學術家宴。
因為沈懷硯申報國家級重點青年學者項目進入了最終答辯環節。
請來的客人除了沈懷硯學院的領導,還有林晚的父親林崇禮。
林崇禮是本省農林學會的常務理事,在業內頗有資曆,也是沈懷硯這次申報評選的評委之一。
晚宴設在市中心一家高檔茶莊。
包廂裏坐滿了穿西裝打領帶的學者專家。
我作為妻子,坐在最靠邊的加座上。
林晚坐在林崇禮身邊,儼然一副女主角的姿態。
酒過三巡,林崇禮端著茶杯,慢條斯理地開口:
“懷硯這次提交的水稻基因改良數據模型,立意非常新穎。”
“尤其是抗逆性分析這一塊,寫得很有深度。”
沈懷硯的院長連連點頭:“這多虧了林理事平日裏的悉心指導,還有晚晚這幾天的協助核對。”
林晚立刻接話,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嬌羞:
“我也沒幫大忙,就是幫師兄把那些雜亂無章的原始田間數據重新做了標準化建模。”
“有些人隻知道死板地在地裏記數字,連最基本的SPSS回歸分析都不會用。”
“差點把師兄的申報書拖垮了。”
滿桌的人笑了起來,眼神或多或少地掃向我。
誰都知道,沈懷硯這半年來經常下地調研。
那些原始數據全是我頂著大太陽在試驗田裏一筆一劃測算出來的。
林晚隻不過是在兩天前,趁沈懷硯不在,把我的手寫分析筆記用掃描儀導進了她的電腦。
林崇禮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我身上,語氣帶著長輩的高傲:
“小商啊,聽說你高中畢業就沒再往上讀了?”
“懷硯現在是青年學者,接觸的都是高精尖圈子。”
“你作為家屬,也得注意提升自己的修養。”
“別成天沉迷在農村那一套人情往來裏,拖了他的後腿。”
公公沈建章立刻尷尬地賠笑:
“林老說得對,我們平時也常敲打她,農村出來的孩子,眼界確實受限。”
林晚趁熱打鐵,從包裏拿出一份全英文的投資協議,啪的一聲放在我麵前。
“嫂子,我爸手裏有個農業高科技孵化項目。”
“穩賺不賠,沈伯父和伯母已經同意用懷硯師兄名下那套婚房做資產抵押擔保,入股兩百萬。”“今天就差你這個配偶在放棄優先異議書上簽個字。”
我低頭掃了一眼協議。
條款極其苛刻,收益全歸林晚名下的皮包公司,所有連帶償還風險全部由抵押房產承擔。
也就是說,一旦項目暴雷,沈家這套房子就會被銀行強行收走,而我甚至拿不到一分錢補償。
我抬起頭,看著林晚:
“這個項目的農業基因專利授權書呢?有農業農村部的批文嗎?”
林晚臉色一變,聲音拔高:
“你一個連大學都沒上過的農婦,你看得懂什麼是基因專利嗎?”
“我爸是省學會理事,難道還會騙自家人?”
林崇禮冷哼一聲,臉色陰沉下來:“不知天高地厚。”
“商小姐,學術界和商業上的事情,不是你這種在泥地裏打滾的人能置喙的。”
公公沈建章氣得拍桌子:
“商稚!你給我閉嘴!林理事是什麼身份,用得著你在這裏指手畫腳?趕緊把字簽了!”
我坐在椅子上,神色未變。
我沒有簽字,隻是借著拿紙巾的動作,按下了口袋裏的錄音筆。
在他們看不見的桌布下方,我的手機正在同步錄製整個飯局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