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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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會後第三天，林晚拖著行李箱敲響了我家的門。

開門的是婆婆宋蕙。

“伯母，學校宿舍這幾天修水管。”

“我爸讓我來您這借住兩天，正好幫懷硯師兄整理評正高職稱的課題資料。”

林晚甜甜地叫著，身後跟著搬家公司的工人，抬進來好幾個大箱子。

她甚至沒換鞋，徑直走進客廳。

我剛從陽台澆完水出來，手裏拿著一盆從老家帶來的泥土樣本。

那是用透氣陶盆養著的培育土，裏麵埋著幾株正在休眠的雜交穀苗幼株。

林晚路過陽台門口，被腳邊的陶盆絆了一下。

她尖叫一聲，抬腳猛地將陶盆踢翻在地上。

黑褐色的泥土灑了一地，幼嫩的綠色根須當場折斷。

我看著地上斷裂的標號苗株，手指掐進掌心。

那批苗是我用“汲禾”這個名字登記在冊的試驗材料，每一株都有國家備案編號。

但我現在不能喊出那個名字。我蹲下去撿斷裂的根須。

“嫂子，你怎麼把爛泥巴養在客廳啊？”

林晚捂著裙擺，滿臉嫌惡。

“懷硯師兄有花粉和灰塵過敏，你連這都不知道嗎？”

“天天把鄉下田壟上的破土往家裏搬，家裏這幾萬塊的實木地板全被你毀了。”

我看著地上被踩爛的穀苗，手指緊緊扣住掌心。

這是農研基地今年好不容易篩選出的第三代耐旱耐鹽堿的試驗苗株，每一株都登記在冊。

我深吸一口氣，彎腰去撿斷裂的根須。

林晚卻直接招手叫來保潔阿姨：

“王阿姨，拿大號垃圾袋來，把這些爛泥爛草全掃出去扔了，地毯直接換掉，臭死了。”

保潔阿姨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婆婆。

婆婆宋蕙揉了揉太陽穴，冷淡地發話：“聽晚晚的，掃幹淨。”

“南音，不是我說你，城裏要有城裏的規矩。”

“不要成天弄些不上台麵的東西放在顯眼處，讓外人看了笑話。”

我沒有爭辯。

我拿出手機，對著滿地狼藉、被踢斷的標號苗株。

以及垃圾桶裏被剪碎的植株標簽，從各個角度拍下了高清照片。

同時，我抬頭看了一眼客廳天花板角落正閃爍著紅點的家用監控。

證據鏈完整無誤。

林晚見我隻顧著拍照，以為我嚇傻了，冷笑一聲轉身進了書房。

中午，她從包裏掏出幾大罐貼著外文標簽的茶葉和雜糧，直接把我放在櫥櫃裏的特供大紅袍和紫紅稻穀扔到了門外的垃圾堆。

“伯母，我給您換上了瑞士進口的燕麥和高山紅茶。”

“那些沒有生產日期、沒有QS標誌的三無土糧食，吃了純粹是給肝臟增加負擔。”

婆婆坐在沙發上，笑得合不攏嘴：

“晚晚就是細心，不像某些人，嫁過來一年。”

“就靠著老家那點破爛糊弄我們，每個月還拿著懷硯的副教授工資去貼補娘家。”

我站在廚房門口，聽著她們的對話，手指按下了手機錄音鍵。

我從來沒動過沈懷硯一分錢工資，甚至這套房子的首付，有四十萬是我婚前用農研專項補貼墊付的。

我把林晚扔掉的特供稻穀外包裝撿了回來。

包裝袋內側印著國家級保密實驗室的水印編號。

我把編號拍下來，發給了遠在西南山區的爺爺。

爺爺回複得很慢，隻有六個字：“苗毀了，人還在。”

我收起手機，眼底沒有任何波瀾。

但那天晚上，我把被踩斷的穀苗根須用濕紗布包好，放進冰箱冷藏層。

我知道隻要根還在，就能重新催芽。

林晚那一腳踩不死的，我會讓她親眼看見這些東西長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