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綿綿伸手搶過我的包袱。
我卻看著她,平靜地開口:“它不是你的。”
綿綿的手停在半空。
她把包袱扔在地上,臉漲得通紅,咬著牙跑去找宋知微。
她跑得很急,跨出門檻時還磕絆了一下。
第二日上午,宋知微便帶人來了我的院子。
她沒有坐,先替綿綿攏了攏鬢邊的碎發。
綿綿站在她身側,眼睛腫著,卻一直往我包袱那處瞟。
“孩子不懂事,昨日的話,姐姐別放在心上。”
我正在補夾襖的裏襯。
針從棉絮裏穿過去,帶出一小團灰。
她等了片刻,又道:“隻是有件東西,想問問姐姐。”
綿綿頸上的玉墜不見了。
那是陸懷章去年送她的生辰禮,說是請人開過光,能保平安。
“昨日她隻來過姐姐這裏。”宋知微聲音很輕,“也許落在哪處了。”
我放下針:“找吧。”
兩個婆子翻了櫃子,連床底也照了一遍。
最後,有人從我的包袱裏拿出了那枚玉墜。
紅繩纏在夾襖的紐扣上。
綿綿撲過去,一把奪走。
“就是你拿的!”
我盯著那根繩子。
昨夜收東西時,夾襖上隻有一粒鬆了的扣子。
我還特意扯了扯,怕走在路上丟。
陸懷章恰在這時進門。
他看了眼玉墜,又看見桌上剩下的銅錢。
“你缺銀子,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搖頭:“不是我拿的。”
陸懷章忍著怒火:“東西已經在你這找到了。”
我將針插回布裏。
“找到了,便是我拿的?”
他眉頭皺緊。
宋知微伸手攔他:“許是下人收拾時放錯了。東西回來就好,不值得動氣。”
她越替我說話,陸懷章的臉便越沉。
綿綿卻不肯。
“她就是要拿去賣!她昨天去江邊,我都聽門房說了。”
屋裏忽然靜下來。
陸懷章看向我的包袱:“去江邊做什麼?”
我沒有回答,他便把包袱拿起來,倒在桌上。
銅錢滾落,有兩枚掉進磚縫。
那隻虎頭鞋也落了出來,鞋底的針磕在桌沿上,發出細細的一聲響。
我伸手去拿,他按住了。
“你寧願走,也不肯好好做這個家裏的母親?”
綿綿站在宋知微身前,緊緊攥著玉墜。
“我不要她做!”
陸懷章沒回頭。
他抽走我夾襖上的小布袋,裏頭是母親留下的一枚銀指環。
“既然你打算賣東西出走,這些暫且由我保管。等你不鬧了,我自會還你。”
我握住布袋的一角。
那枚指環,我娘臨終前替我戴過。
後來手腫,戴不進去,便一直貼身收著。
我伸手要奪,陸懷章卻拂開我的手。
“知微,把東西收好。”
宋知微接過去,叫我放心。
他們走後,我跪在地上,用拆下來的針去撥磚縫裏的銅錢。
七十文還沒有湊齊。
針尖彎了,錢隻撿出來一枚。
傍晚,綿綿又來了。
她將一隻裝蜜餞的小匣放在桌上。
我打開,裏麵躺著那枚我母親的銀指環。
環身被剪開了。
“宋姨說舊銀容易臟手,我叫銀匠剪了,明日給她打根新簪子。”
她把匣子往我麵前推了推,一臉鄙夷道:
“以後你別再偷我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