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獨自坐在醫院長椅上,手指顫抖著,在手術知情同意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醫生看著我的病曆歎氣:“長期受寒......以後想要再懷孕,幾乎不可能的。”
我麻木地點了點頭。
手術隻要半天。
做完手術,外麵不知何時下起了瓢潑大雨。
我拿出手機給唐俊逸打電話。
電話打了一遍又一遍,始終無人接聽。
我無意識點開朋友圈,一條顧靈柔新動態撞進眼前。
配文:下雨羊皮底鞋子最怕沾水了,麻煩老師順路快來接我~
原來他有空。
他願意繞大半個城市,專門去接顧靈柔。
雨太大了,我沒有辦法。
隻想著,一口氣衝到幾十米外的公交站台就好了。
我衝進雨裏。
小腹的創口一陣陣劇烈抽痛,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一輛黑色的轎車突然在路邊停下。
唐俊逸推開車門下來,一把將我摟進懷裏:“怎麼淋成這樣?”
他好像很心疼我。
可我瞥見,後座上,放著他給顧靈柔帶的各種精致的糕點和甜品。
他拿出手機,指尖飛快地操作:“我給你叫個車。趕緊回家洗個熱水澡,別生病了。”
“我車座怕潮,弄濕了不好收拾。”
哪裏是怕車子受潮,是怕雨水弄臟了座位,等會兒顧靈柔坐得不舒服。
網約車很快抵達。
我看著唐俊逸的車掉頭絕塵而去。
他開得那麼快,大概是怕顧靈柔等急了。
心口那一點殘存的愛意,跟著這場大雨,徹底冷透了。
夜裏麻藥的藥效過去,遲來的劇痛席卷了我。
我蜷縮在床上,渾身冷汗。
這天夜裏顧靈柔故伎重施,說稿件還有地方卡住。
唐俊逸抱起電腦進書房。
我忍著疼,顫抖著把他畫給我的一幅幅速寫,全部抱到陽台。
火苗竄起,紙頁蜷曲化為黑灰。
傷口和心口一同劇痛,眼淚早已流幹了。
我沒有出席他的就職典禮。
我知道他不高興,但是我已經不在乎了。
當晚的電視轉播中,我看到顧靈柔同女主人一般,挽著唐俊英的手臂穿梭於美術界的泰鬥和權貴之間。
他回家後,一進門就興衝衝打開平板。
“你看,新敲定的婚禮花藝方案。”
他指尖劃開頁麵。
“全是白玫瑰,靈柔幫我挑的,寓意幹淨忠貞。 ”
我垂著眼,一言不發。
忠貞。
多麼可笑的兩個字。
我別過臉:“隨便吧。”
可是從那天起,唐俊逸好像很期待這個婚禮一樣。
小小的房子裏鋪滿了婚禮策劃樣本。
一回家就和婚禮策劃語音溝通,興致勃勃地挑選喜糖和伴手禮。
他時不時舉著捧花設計圖問我:“小嘉,這個好看嗎?”
我垂著眼,聲音淡淡的:“好看。”
唐俊逸約好的去試婚紗。
但是顧靈柔又抱著筆記本出現,說時時刻刻要請教唐俊逸一些問題。
於是就跟著我們來到了婚紗店
潔白的婚紗裹住我瘦骨嶙峋的身體。
唐俊逸從身後輕輕環住我。
看著鏡子裏的我:“再過兩天,你就是名副其實的首席夫人了。”
我曾經多麼期盼有一個盛大的婚禮。
但是八年的感情,就像這個試衣間一樣,擁擠的擠著三個人。
唐俊毅興致勃勃的去試西裝。
隻剩下我和顧靈柔。
她漫不經心地滑動著作品集頁麵。
我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屏幕,呼吸驟然停滯。
那一頁,是少年美術大賽一等獎作品掃描圖。
枯木寒江的構圖。
——是我十七歲那年,被扣上“抄襲小學生”罵名的《寒渡》的贗品畫。
我渾身發抖,死死盯著屏幕。
顧靈柔抬眼看向我,勾唇若有若無的笑:
“師娘怎麼這麼激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