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懷孕了，八周。”

電梯又晃了一下，我死死抓住扶手，還是沒忍住哽咽，“謝亦辰，求你，我害怕......”

“別動！”他聲音徹底變了，慌得幾乎破音。

“林書蔓你聽我說，別亂動，我馬上找人，馬上......”

電梯又是一陣劇烈的震顫。

我蜷在角落裏，掌心覆住小腹。

那裏還沒有隆起的弧度，可我已經能感覺到它在發緊。

“謝亦辰......”

“我在，我在，別掛電話，千萬別掛......”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許蕎蕎低低的聲音，帶著困惑。

“可是書蔓姐，前幾天你還找我借了衛生巾呀......生理期剛結束，也會懷孕嗎？”

電梯猛地往下一墜。

我整個人被甩出去，後腰撞在金屬壁上。

劇痛炸開的瞬間，溫熱的液體順著腿根淌下來，洇濕了褲腳。

手機脫手飛出去，摔在角落。

我爬過去，顫抖著喊：

“我沒有！謝亦辰......我上次生理期是七月十二號......”

可電話那頭，久久沉默。

疼痛牽扯著每一根神經，我蜷在角落裏，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他不信。

下一秒，他的聲音冷下來，“林書蔓，你拿這種事演戲博同情，還要臉嗎？”

我愕然張了一下唇。

心口像被生生剜掉了一塊，空得發疼。

許蕎蕎聲音裏帶著哭腔：

“亦辰哥，是不是我說錯話了？你別生氣，也有可能是我記錯了呢......”

“書蔓姐那麼溫柔的人，怎麼會騙人呢......”

“蕎蕎，別替她開脫。”

信號中斷，電話斷了。

我躺在血泊裏，恍惚想起，謝亦辰是很喜歡孩子的。

婚房剛裝修完，第一個留出來的就是嬰兒房。

他蹲在地上，拿著色卡一張張比給我看，眉頭微擰，認真得不行。

“淡鵝黃好不好？像小鴨子。”

“萬一是個女兒呢？”

“女兒也很好，兒子也很好。”

他仰頭看我，眼睛很亮，“反正以後我們的孩子，什麼都要最好的。”

所以我在最後一刻，還傻傻以為，孩子會是拴住他的籌碼。

以為自己至少能卑劣的贏一次。

原來，還是抵不過許蕎蕎隨口撒的謊。

昏昏沉沉地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救援人員趕到，金屬門被撬開。

被抬上擔架時，手邊的手機又在響。

醫護人員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備注。

“女士，您情況太嚴重了，最好通知一下家屬陪護。”

她拿過手機，貼在我耳邊。

謝亦辰的語氣已經恢複從容：

“別裝了，救援人員應該已經到了。”

“我陪蕎蕎搬行李呢，小姑娘臭美，衣服多，你先回家裏把衣帽間收拾出一半讓給她，別讓她覺得拘束。”

我盯著頭頂搖晃的擔架杆，忽然覺得荒唐。

直到他開口的前一秒，我還以為這通電話，或許是遲來的關心。

“我收拾不了。”我啞聲說。

謝亦辰語氣沉下去：“林書蔓！是你自己說讓她住進來的，現在又反悔？”

許蕎蕎的聲音插進來，帶著哭腔：

“算了吧，我還是不搬了，別因為我讓你們吵架......”

“沒有人不歡迎你。”謝亦辰聲音軟了一瞬，隨即轉向我，冷得像冰。

“你非要讓客人難堪才滿意？”

救護車的門合上，警鈴尖銳。

可電話那頭，他像沒聽見，又或許，是因為不在意。

我疲憊地閉上眼，對醫生說：

“替我掛斷吧，他不信。”

醫生終於忍不住，接過手機沉聲開口：

“先生，您妻子在電梯裏流產了，出血量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