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吸了吸鼻子,掛斷電話,把驗孕棒塞回禮盒。
“沒什麼,一個朋友闌尾炎要做手術,我幫她預約。”
謝亦辰腳步頓了一下,沒多想,匆匆從床邊走過來。
他抬手,指尖朝我臉頰伸過來。
我下意識閉了眼,以為他會像從前每一次一樣,用指腹替我抹掉眼淚。
可那隻手徑直越過我,從床頭櫃上拿起一管藥膏。
我蜷起指尖,忍不住自嘲。
好像和許蕎蕎一起時,他總看不見我的難堪。
睜開眼,看見他擰開蓋子,指腹沾了一點,轉身朝門口走。
“蕎蕎腿上有道擦痕,我不放心讓她每晚這麼亂走,出了意外怎麼辦?”
他抬頭看我,像是在等我附和。
我配合問:“然後呢?”
“讓她住進來。”他說得理所當然。
“客房空著,我讓阿姨收拾出來,至少夜裏有人能看著她。”
我看著他,最後卻隻是笑了笑。
“好,都聽你的。”
謝亦辰腳步停住,回過頭,明顯怔了一瞬。
大概沒想到這次我沒有鬧,他走回來,俯身,獎勵般在我唇上落下吻。
“書蔓,你這樣才乖。”
他湊近時,能聞見許蕎蕎唇膏的味道。
甜膩的桃子香,殘留在他嘴角。
胃裏一陣翻湧,我猛地推開他,聲音發緊:
“去給她塗藥吧......”
謝亦辰眉心擰了一下。
但還是捏住我下巴,強硬的又吻了一下,碾的更重更沉。
“別鬧脾氣......”
他鬆開手,轉身出了門。
等腳步聲走遠,我衝進洗手間,捧著冷水一遍遍衝刷嘴唇,搓到皮膚發紅發燙。
剛關掉水,轉身......
許蕎蕎麵無表情地站在洗手間門口,頭發散亂,眼神空洞盯著我。
我嚇得後退半步,後背撞上洗手台。
她忽然笑了。
嘴角彎起來,眼睛裏卻沒什麼溫度。
“林書蔓,”她輕聲說,“亦辰哥以前是我的,現在也是。”
我皺眉,還沒來得及反應,她猛地往後一仰,整個人狠狠摔在地上。
後腦勺撞在牆角,血瞬間洇紅額角。
我愣在原地。
謝亦辰衝進來,看見地上的許蕎蕎,瞳孔驟縮。
“蕎蕎!”
他一把將她抱起來,手忙腳亂地按住她額頭的傷口。
轉頭看我時,眼底全是戾氣。
“她意識不清醒,你跟一個沒有行為能力的人較什麼勁?”
“我沒有!”
他聲音拔高,抱著許蕎蕎往外走。
“還狡辯?你以前不是最心軟嗎?現在連裝都懶得裝了?”
“謝亦辰,她剛才......”
“夠了!”
他沒耐心聽,連回頭都沒有,門被狠狠摔上。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嘴唇還帶著刺痛。
慢慢蹲下來,盯著那塊刺眼的血跡看了兩秒,忽然扯了扯嘴角。
算了。
馬上就要結束的關係,無所謂了。
我撐著膝蓋站起來,回房間收拾東西。
拉開衣櫃的時候,那件他去年從巴黎帶回來的羊絨大衣還掛著。
袖口他親手縫過一顆情侶紐扣,針腳歪歪扭扭。
我當時笑了他半天,他別開臉,別扭的警告我,“不許摘下來......”
床頭櫃上擺著我們去北海道拍的拍立得。
他舉著棉花糖,糖絲糊在我唇角。
照片背麵寫了行字:在北海道,我抓住了我的月亮。
因為曾經好像那麼相愛,突然接受他沒想象中那麼愛我這件事,突然變得很難。
我一樣一樣看著,沒有哭,抬手丟進垃圾桶。
手機突然響了,許蕎蕎的嗓音急促又慌亂:
“亦辰出車禍了,現在在市醫院急診,你快來!”
那一刻,大腦一片空白。
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衝。
樓道裏冷風灌進來,我低頭一看,拖鞋穿反了。
左腳踩著右腳的鞋,腳後跟磨得生疼。
我顧不上,電梯門開了,我踏進去,按下一樓。
它卻猛地一頓,卡在兩層之間,燈閃了兩下,滅了。
黑暗裏,我扶住牆壁,心跳快得幾乎要撞出嗓子眼。
手機又響了,謝亦辰打來的。
我怔住,他不是應該在手術嗎?
“喂......”我聲音發抖。
謝亦辰先開口,“嚇到了?”
我腦子一片亂,他笑了笑,繼續開口:
“是我把電梯故障的牌子移開了。”
謝亦辰語氣從容,“就是想讓你體驗一下,這種叫天天不應的感覺。”
“蕎蕎每次夢遊發作,都是這種無助的感覺。你剛剛把她推倒的時候,她也是這樣。”
電話那頭,傳來許蕎蕎怯生生的聲音:
“我們這樣騙書蔓姐,她會不會生氣呀......”
“她不會。”
謝亦辰打斷她,低笑哄她:
“隻是四樓,又不會出事,就是嚇嚇她。”
我靠在電梯壁上,忽然覺得好笑。
他判斷得沒錯。
如果隻是被困在電梯裏,如果隻是四樓,確實不會怎樣。
可他不知道的是......
電梯猛地往下墜了一下。
我踉蹌著跪倒,本能地護住腹部,蜷縮進角落的三角區。
“謝亦辰,我懷孕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傳來椅子翻倒的聲音。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