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醫生提醒他：

“術中保持電話暢通。”

陳嶼點頭。

“我不走。”

護士推我出門時，他一直握著我的手。

手機第一次響，他直接按掉。

第二次又響，他調成靜音。

我心裏繃了一夜的線終於鬆了一點。

就在這時，周競的電話打到護士站。

他找陳嶼。

蘇妍臨上台前突然崩潰。

主辦方臨時讓她代替負責人做開場，她躲在後台，連台階都不肯上。

周競在催，顧淮在改稿，秦越也守著。

可她哭著說，隻想見陳嶼。

陳嶼看了眼時間。

“還有多久？”

“二十分鐘。”

他的手從我掌心抽出去。

隻一下。

我就知道，他又要走。

“陳嶼。”

他彎腰替我把毯子拉好。

“我把她送上台就走。”

“我的手術七點開始。”

“我知道。”

“那你還走？”

他終於抬頭。

“我讓周競過來。”

“他到了會守著你。”

我胸口像被堵住。

“我不需要周競。”

陳嶼的語氣也急了。

“你進去有醫生，他也在路上。”

“她現在連台都上不了。”

我問：

“所以呢？”

“就這一次。”

他說完自己也停了停。

因為這句話，他已經說過太多次。

我看著他。

“如果今天隻能選一個呢？”

陳嶼眉心狠狠一跳。

“為什麼非要選？”

“你這裏有人接手。”

“她那裏現在隻有我能處理。”

“你別偏偏今天跟她爭。”

最後一句落下來。

我忽然不想說了。

從十八歲起，他們最喜歡誇我懂事。

東西讓一次，約定改一次，生日補一次。

因為他們都愛我，所以我總該體諒。

讓著讓著。

原來手術室門口的位置也能讓出去。

我慢慢鬆開他的手。

“去吧。”

他愣了一下。

大概沒想到我這麼容易答應。

他俯身想親我。

我偏開臉。

陳嶼隻當我生氣，輕輕捏了下我的手指。

“我送她上台就回來。”

“你出來一定能看見我。”

七點零六分。

他走了。

七點十五，我被推進手術室。

麻醉前，護士最後確認：

“緊急聯係人還是陳嶼？”

我看著那兩個字。

“是。”

直到這一刻，我還覺得。

生死麵前，他不會真不回來。

四十多分鐘後，原定方案突然無法繼續。

監護儀的報警聲一下密起來。

醫生迅速開口：

“準備轉外科。”

“聯係家屬。”

護士第一通打給陳嶼。

沒人接。

第二通，他看見了。

後台裏，蘇妍正在過最後一遍開場。

周競已經往醫院趕，卻被堵在路上。

陳嶼盯著醫院來電幾秒，沒有接。

第三通終於接通。

護士直接說：

“患者情況危險，可能馬上搶救。”

陳嶼的臉一下變了。

“周競還沒到？”

“沒有。”

台口已經在報蘇妍的名字。

她臉色慘白，死死攥住陳嶼的袖口。

“我不行。”

陳嶼看了眼台口，又看了眼手機。

醫生在。

周競快到了。

蘇妍隻差這一場開場。

這就是他留給自己的理由。

“先搶救。”

“我把她送上台，馬上過去。”

護士厲聲叫住他。

“陳先生，她現在需要你回來。”

蘇妍又喊了一聲：

“陳嶼。”

他沉默兩秒。

親手掛了電話。

手術室裏，醫生的聲音驟然拔高。

“血壓在掉。”

“準備搶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