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話那頭像是愣住了,沉默了好幾秒。
然後連忙回應,嗓音明顯發顫。
“小眠,你等我。
“我這就跟他們交接工作,買最早一班飛機回國找你。”
“不許反悔。”
我啞著嗓子:“好,絕不反悔。”
掛了電話,我直挺挺躺在床上。
刀口一陣陣抽疼,心反而不那麼疼了。
大概是早就麻木了吧。
天擦黑,我燒得昏昏沉沉,一會兒醒一會兒睡,
滿頭冷汗,病號服黏在身上。
傅年怕我偷懶,更怕我打電話跟爸媽訴苦,早早就跟兩邊老人說:“眠眠我來照顧,你們年紀大了就別來回折騰了。”
可他隻露過那一麵,到現在都再沒來過。
我忍不住往家裏打電話,卻永遠是小妹接起來勸我。
“姐,你就知足吧,傅年哥那樣的老公,你上哪兒找去?”
“別再耍小性子了。不然自己作的就自己受。”
我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插不進去,隻能自己忍著,忍到渾身發抖。
半夜,我忽然驚醒,心慌得厲害。
我幾乎是彈起來,撲到嬰兒床邊。
女兒不對勁。
小臉通紅,摸上去燙得嚇人。
我哆嗦著給傅年打電話。
一個,兩個,三個......
打到第十一個,才接通。
“傅年,女兒發高燒了,你快過來......”
他聲音不耐煩:
“發燒找醫生,我又不是醫生,找我幹什麼?”
然後就直接掛了。
雖然早有預料,可我還是像被推進了冰窖。
我抱起女兒,手抖得厲害,刀口疼得腿都發軟。
我顧不上,隻踉蹌著往醫生辦公室跑。
醫生一看,臉色立刻沉了:
“新生兒高熱,情況危急,必須馬上手術。先去交錢辦手續。”
我掏出手機。餘額:26。
幾張銀行卡湊一起,一百三。
婚後,傅年說怕我亂花錢、怕我不守規矩,
家裏所有的錢,都在他一個人手裏。
我抖著手,又給傅年打電話。
響了幾聲,接起來的,卻是一道女聲。
“喂?”
是夏知歲。
我顧不上那麼多著急地說:
“我找傅年,寶寶要做手術需要錢!”
她愣了兩秒,在電話那頭小聲地說:
“阿年,是嫂子,問你要錢給寶寶治病......”
她話還沒說完,就哭了起來。
傅年接過電話,先低聲哄她,聲音是我從沒聽過的溫柔:
“歲歲別哭,你剛做完手術,受不得刺激。”
轉過來對我,冷得卻像淬了冰:
“歲歲孩子沒保住,剛在醫院做完流產手術,你別拿孩子說事刺激她!”
“你怎麼一天到晚隻會伸手要錢?說過的規矩,又忘了是不是?”
“今天走了幾步?步數報上來。是不是又偷懶了?”
我沒有心思去想她流掉的孩子是誰的。
連忙慌慌張張把步數截圖發過去,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傅年,我沒偷懶......是刀口感染了,我真的走不動了......”
他沉默了一瞬。
電話那頭,夏知歲又哭起來,柔得能滴水:
“阿年,沒事,你多給姐姐轉點錢吧。”
“姐姐有寶寶,花銷大。不像我......”
“沒福氣,連孩子都保不住......”
說著又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傅年的聲音衝我喊著,聲音更不耐煩了。
“不行。規矩就是規矩。一千多步,十七塊。”
“你一天天的,心眼能不能別那麼多,淨想著偷懶拿錢!”
我咬著嘴唇,幾乎要哭出來:
“那、那我可以打借條,行不行?我以後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