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蓋頭掀開的一瞬,他看清的不是千嬌百媚的陸綰,而是我這張雖有幾分相似卻少了幾分嬌柔的臉。
他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的失望全變成了滔天的火氣。
「好一個陸家!居然敢拿個不起眼的庶女來糊弄我顧某人!」
那一夜,他把我一個人撂在新房裏,拂袖去了書房,整夜不見人影。
打那以後,我在顧家連個上台麵的名分都落不著,成日受盡冷眼。
而眼下,全不一樣了。
沈硯舟派來的迎親儀仗從正陽門一路鋪到了陸府門前,踩的全是猩紅的地毯。
這是儲君正妃的大駕,也是明晃晃給我的尊嚴。
轎子在東宮前穩穩落了地。
外頭山呼海嘯般的請安聲排山倒海壓過來。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挑開轎簾,穩穩遞到了我的麵前。
「阿蘅,我來接你回家了。」
我抬眸看去,直接撞進那雙深沉的眼眸裏。
沈硯舟身上正穿著合體的大紅吉服,襯的他整個人英挺異常。
他眼底泛著笑意,溫和的要命,是我過去從沒見過的模樣。
上一回見他,還是在宮宴上遠遠掃過幾眼。
那時的他總是板著一張臉,冷漠嚴苛,跟外頭傳言裏那個殺伐果斷的東宮儲君一模一樣。
我何曾料到,他笑起來會是這般神情。
把手放進他溫熱的掌心,由著他牽我跨過炭火盆,走過長長的宮道,一步一步往屬於我們的大殿走去。
拜天地,飲合巹。
順遂的簡直像是一場大夢。
直到坐在龍鳳花燭映照的新房裏,我才真切生出幾分實感。
我真的成了沈硯舟的妻。
「在琢磨什麼呢?」
沈硯舟的聲音突然把我的思緒拽了回來。
他早解了繁重的喜袍,隻著一身薄紅寢衣,長發隨意散在肩頭,手裏正晃著個白玉酒盞。
「在想,殿下到底為何特意求了太後下旨娶我。」
我盯著他,把憋了一路的疑惑問出了口。
上一世他連陸綰都不屑一顧,這一世,怎麼偏就挑了我這個在陸家不受寵的二姑娘?
沈硯舟聞言輕笑了一聲。
他把酒杯擱在桌上,邁步朝我走過來。
「因為,」
他俯下身湊在我的耳廓邊,滾燙的吐息掃過我的頸項。
「我不想再錯過你一次了,阿蘅。」
這話一落,我平靜的心口猛地縮緊。
不想再錯過一次?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難不成......他也經曆過前世?
我心頭狂跳,猛地抬頭想從他眼角眉梢看出點端倪。
可他麵上依然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讓人摸不透深淺。
「殿下這話,臣妾怎麼聽不明白。」
我強按捺住亂撞的心跳,低聲試探。
沈硯舟沒立時接話,拉著我的手帶我走到窗邊。
「你瞧,今晚這月亮多亮。」
我抬眼看去,清冷的月輝正好灑了滿地。
「上一世,也是這樣一個滿月的夜裏。」
他幽幽開口,語氣裏帶著化不開的苦澀。
「你被關在顧家那個漏風的破院子裏,燒的渾身滾燙,就剩最後一口氣了。」
「等我收到暗樁的消息趕過去的時候,早就晚了。」
「你就那麼直挺挺躺在冰涼的床板上,身上就蓋了層破絮,窗戶紙爛了好大一塊,冷風卷著雪沫子全往你臉上撲。」
「阿蘅,你知不知道,你咽氣的時候,手裏還死死抓著那枚珠釵不放。」
「那是我母後傳給我的遺物,也是我從前偷偷塞給你的信物啊。」
他說著,從懷裏摸出一枚潤白的玉簪。
那簪子的樣式,跟我臨死前死死攥在掌心裏的那枚舊物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