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醒來時,已是次日午後。
大夫說我隻是受寒,膝傷養幾日便好。
二叔卻命人備車,要我回侯府交還嫁妝和賬冊。
他不在乎我的身體,隻怕裴玄覺得宋家拖延。
馬車停在侯府門前時,我連下車都要扶著小荷。
正院裏,我的箱籠正一件件往外抬。
顧明珠的婚服料子和首飾樣冊卻一件件往裏送。
顧明珠端茶給婆母時,特意用了濃茶。
我下意識伸手攔住。
“母親近日服藥,大夫交代過,不能飲濃茶。”
婆母的臉立刻沉了下來。
“都要走了,還擺什麼侯夫人的架子?明珠頭一回來,你便這樣挑她的錯。”
“她沒有挑錯。”
裴玄從廊下走來,接過茶盞看了一眼,又放回桌上,
“知婉掌家多年,不會拿母親的身子說事。”
顧明珠咬了咬唇,語氣裏滿是強忍的委屈:
“妹妹管了六年侯府,一時放不下也是人之常情。隻是我日後若事事都要問她,外人怕要笑話阿玄。”
裴玄走到她身邊,柔聲安撫幾句後才看向我。
“把母親的用藥和府中往來寫下來,交給明珠便是。”
我將賬冊和鑰匙放到桌上,語氣平靜無波:
“賬目已經交清。至於你和你家人的忌口、舊傷和喜惡,往後該由你的妻子自己記。”
我轉身要走,膝蓋卻疼得一軟。
裴玄一把扶住我,低頭看見我裙擺上未擦淨的香灰,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誰讓你跪的?”
小荷終於忍不住,把祠堂裏的事全說了。
裴玄聽完,眼底浮起怒意。
“我會讓人去宋家傳話,往後誰也不準再對你動家法。”
我抬頭看他,一字一頓。
“你若真覺得他們錯了,就替我退婚。”
“隻要你說一句婚事不作數,他們便不敢再逼我。”
裴玄頓住,沉默了很久才開口:“我會護著你,不會再讓他們傷你。至於婚事,等第七日後再談。”
我慢慢抽回手。
“你會心疼我受罰,卻不肯讓我不嫁。”
“裴玄,隻要退婚會讓顧明珠難堪,你便覺得我還能再忍一忍。”
我帶著嫁妝離開侯府,沒有回宋家,而是讓車夫去了霍府。
霍崢不在府中。
他的副將告訴我,霍崢三日前便奉命出城巡防,尚未歸來;庚帖和聘禮,都是裴玄派人送到霍府的。
我站在霍府門前,渾身發冷。
原來連霍崢是否願意娶我,裴玄也沒有在意過。
我命小荷去遞狀子,想求見京兆尹,親自說明我不願成婚。
可狀子剛送出巷口,便被裴玄的親隨攔了回來。
“侯爺說,七日之約未到,宋姑娘不該鬧到衙門去。”
我看著那封原封未動的狀子,忽然笑了。
“告訴裴玄,七日後,他等不到我的答案。”
可我回到宋家時,院門外已經多了四個婆子。
門窗被釘死,小荷也被關在隔壁。
桌上擺著一套鮮紅嫁衣,旁邊壓著一張字條。
“第七日辰時出嫁,莫誤吉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