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一早,我不顧仆人阻攔,帶著小荷回了宋家。
父親戰死後,宋家一直由二叔掌管。
我原以為他至少會念著父親的情分,替我說一句公道話。
可我剛把庚帖放到桌上,他就轉頭視而不見。
再開口,語氣輕飄飄的:
“六日後你嫁進霍家,那裴侯何時迎娶顧明珠?”
我僵住,心底一陣陣發寒。
“二叔,我不會嫁霍崢。”
二叔的臉當即沉了下來。
“裴侯肯讓你改嫁義弟,是顧著宋家的顏麵。你若退婚,霍將軍和裴侯的臉麵往哪兒放?”
堂兄接著開口:
“裴侯答應過,等兩門親事落定,就舉薦我入禁軍。”
“妹妹,你不過是換一門親事,何必斷了全家的前程?”
我看著他們,指尖死死掐進掌心。
“顧明珠嫁給裴玄,換的是裴玄償還恩師之女的心願。”
“我嫁給霍崢,換的是你的前程。”
“那我能換到什麼?”
二嬸避開我質問控訴的目光。
“霍將軍未曾娶妻,也無通房。女子這一輩子,能做正妻,已經是福氣。”
我忽然覺得可笑。
我的親事,隻是他們換取好處的籌碼。
而我的意願,和這些唾手可得的好處相比,算不了什麼。
二叔冷聲開口:“你父親若還在,絕不會看著你如此任性。”
我驟然拔高聲音:
“我父親若還在,也不會拿我的一生替宋明修換官位。”
話音剛落,屏風後傳來一聲輕響。
顧明珠扶著丫鬟走出來,臉色蒼白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妹妹若實在不願,我可以不嫁阿玄。”
二嬸急忙拉住她:“顧姑娘,這怎麼成?”
顧明珠望著我,眼裏含淚。
“我隻是怕妹妹一時賭氣,往後無依無靠,阿玄會一直覺得虧欠你,我也會一輩子不安。”
她說得情真意切,隻有我聽懂了其中的意思。
她怕的不是我無依無靠。
她怕的是我留在裴玄心裏,成為他們之間繞不過去的一根刺。
我走到她麵前,壓低聲音。
“你想嫁裴玄,便去嫁。可我不肯嫁霍崢,你們就要把我送走。顧明珠,你是想讓我徹底消失。”
顧明珠僵了一瞬,臉色難看至極。
二叔猛地拍桌。
“夠了!你今日若不肯答應,就去祠堂跪著。什麼時候想明白,什麼時候出來!”
我沒有求他,轉身進了祠堂。
入夜後,外頭下起了冷雨。
小荷抱著披風趕來,卻被堂兄攔在門外。
“姑娘膝上有舊傷,你讓我進去送件衣裳!”
“她不點頭,誰也不準開門。”
宋明修不耐煩道,“她若毀了親事,我入禁軍的事也要黃。”
二嬸的手搭在門鎖上,猶豫了許久。
“知婉,隻要你答應,二嬸現在便帶你回房。”
我跪在冰冷的磚上,聲音已經開始發顫。
“我不答應。”
門外死寂下來。
天將亮時,顧明珠又站在門外。
“妹妹,霍將軍已經收下庚帖,婚期就定在第七日。”
“你再倔,也改變不了什麼。”
我扶著供桌慢慢站起身,膝蓋卻猛地一軟,重重砸下去。
鑽心的痛意席卷全身。
痛呼聲從緊咬的牙縫中溢出來。
門外顧明珠譏諷的聲音不斷刺痛我的耳膜。
“先別開門,她一向會裝可憐,別讓她用苦肉計逼宋大人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