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夕夜,窗外煙花爆竹聲此起彼伏,把半邊天都映得通紅。
電視裏播放著春晚熱鬧的歌舞,我爸媽坐在沙發上邊看邊笑。
江硯寧在廚房裏幫我媽切果盤,刀工利落,切出來的蘋果像是一隻隻精致的白天鵝。
就在這時,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屏幕亮了。
是江硯承發來的視頻通話請求。
我盯著屏幕上不斷閃爍的名字,深吸了一口氣,拿起手機走到了陽台。
推開玻璃門的瞬間,冰冷的空氣夾雜著火藥味撲麵而來。
我按下了接聽鍵。
屏幕裏,江硯承穿著那件有些皺巴巴的毛衣,頭發也顯得有些淩亂。
“老婆,新年快樂!”
他的笑容一如既往的陽光,仿佛隻要他笑一笑,所有的錯都可以被原諒。
“新年快樂。”我語氣平淡,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後的背景。
那是蘇檸晞公寓的客廳。
“你還在她家?”
江硯承愣了一下,隨即表情變得有些不自然。
“啊......那個,水管雖然修好了,但是地板泡水了,有些家具得搬出去晾著。她一個人弄不動,我就留下來幫把手。”
他一邊說,一邊把手機拿得離自己近了些,似乎想要擋住身後的畫麵。
但他還是慢了一步。
屏幕邊緣,蘇檸晞穿著一件粉色的真絲睡衣,手裏端著兩個高腳杯,施施然地走了過來。
“硯承,嘗嘗我剛開的紅酒,慶祝我們......”
她的聲音在看到視頻畫麵時戛然而止。
江硯承臉色驟變,猛地把手機翻了過去,鏡頭瞬間被一片黑暗遮擋。
“老婆,你聽我解釋,她剛才不小心把果汁灑在衣服上了,才換了睡衣的。”
黑暗中,江硯承焦急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
“我們什麼都沒做,真的隻是在打掃衛生。”
我看著屏幕上那一團漆黑,突然覺得無比疲憊。
“江硯承,你知不知道,今天是除夕。”
我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你寧願陪著別的女人在她家裏喝紅酒,也不願意回來看你爸媽一眼,不願意陪我回一趟娘家。”
“老婆,你別生氣,我明天一早就回去好不好?初一我肯定陪你......”
“不用了。”
我打斷了他的話。
“你在那邊好好打掃衛生吧,別凍著。”
說完,我毫不猶豫地掛斷了視頻。
寒風順著陽台的縫隙吹進來,我卻感覺不到冷。
隻有一種積壓了十三年的毒瘡被徹底挑破的釋然。
我轉過身,準備回客廳。
卻發現我爸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推拉門後。
他臉色鐵青,手裏還端著半杯熱茶,茶水因為手抖而灑出了幾滴。
“剛才視頻裏那個......是誰?”
我爸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變調。
我看著他斑白的鬢角,眼眶終於忍不住紅了。
“爸,我們進去說吧。”
我推開門,拉著我爸回到了客廳。
我媽見我們臉色不對,也從廚房裏走了出來,江硯寧跟在她身後,手裏還端著那盤切好的水果。
“怎麼了這是?大過年的,怎麼都拉著個臉?”
我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掃過我爸媽,最後落在了江硯寧身上。
“爸,媽。”
我慢慢地,一字一句地開口。
“有一件事,我瞞了你們八年。”
我媽愣住了,手裏的瓜子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
“知宜,你說什麼胡話呢?”
我沒有理會我媽的錯愕,伸手指向站在一旁的江硯寧。
“陪我回來的這個人,不是江硯承。”
“他是江硯承的雙胞胎哥哥,江硯寧。”
客廳裏瞬間陷入了死寂。
隻有電視裏還傳出春晚主持人喜氣洋洋的拜年聲,顯得格外諷刺。
我爸猛地站起身,指著江硯寧的手指都在哆嗦。
“你......你說什麼?他不是硯承?!”
江硯寧放下手裏的果盤,走到客廳中央。
他沒有任何辯解,隻是筆直地站著,然後,雙膝一彎,重重地跪在了我父母麵前。
“叔叔,阿姨,對不起。”
他低著頭,聲音沉悶。
“這八年,騙了你們,是我的錯。”
我媽如遭雷擊,雙腿一軟,跌坐在沙發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知宜,你把話說清楚!為什麼他哥哥要冒充他?”
我看著父母痛苦的表情,心如刀割,但還是狠下心,把這十三年來的點點滴滴,像撕開結痂的傷口一樣,血淋淋地展示在他們麵前。
從大學表白那一天的替身約會。
到領證那天的替身拍照。
再到婚禮那天的替身拜堂。
以及這八年來,每一次節日、每一次生病、每一次重要時刻的缺席。
我每說一句,我爸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最後,我把口袋裏的那張孕檢報告拿了出來,放在了茶幾上。
“最可笑的是,我連自己肚子裏有了孩子,都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他。”
“因為他現在,正在別的女人家裏,陪她喝紅酒跨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