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我爸死死盯著那張孕檢報告,突然揚起手,狠狠地拍在茶幾上。
“砰”的一聲悶響,震得上麵的茶杯都在跳。
“畜生!簡直是畜生!”
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跪在地上的江硯寧,嘴唇都在哆嗦。
“你們江家就是這麼欺負人的?!當我們沈家的女兒沒人要嗎,由著你們兄弟倆這麼耍著玩!”
江硯寧始終低著頭,脊背挺得筆直,任由我爸的唾沫星子噴在他的臉上。
“爸,別罵了。”
我走過去,把我爸扶到沙發上坐下,聲音出奇的平靜。
“這件事不怪他,是江硯承讓我心甘情願當了十三年的瞎子。”
我媽終於回過神來,一把抱住我,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我的傻女兒啊,你怎麼這麼傻!受了這麼大委屈,怎麼從來不跟家裏說啊!”
我拍著我媽的背,眼淚終於決堤而出。
十三年的委屈、不甘、絕望,在這個除夕夜徹底爆發。
等我媽的情緒稍微穩定了一些,我看著跪在地上的江硯寧。
“哥,你起來吧。”
江硯寧抬起頭,那張和江硯承一樣的臉,此刻卻寫滿了壓抑的痛楚。
他站起身,眼眶通紅。
“知宜,對不起。”
“你沒有什麼對不起我的。”我直視著他,“這十三年,真正陪在我身邊的,一直都是你。”
我爸緩過一口氣,指著那張孕檢單問我:“知宜,你打算怎麼辦?這個孩子......”
“孩子我會生下來,自己養。”
我毫不猶豫地回答。
“至於江硯承,初六民政局一上班,我就去跟他辦離婚。”
我爸歎了口氣,閉上眼睛,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好,離。我們沈家,養得起你和孩子。”
接下來的幾天,家裏籠罩著一層壓抑的低氣壓。
大年初四,我和江硯寧準備返程。
臨走前,我爸把江硯寧叫到了書房,談了半個多小時。
出來的時候,江硯寧的眼神變得異常堅定。
在回市區的車上,我打開手機,屏幕上全是江硯承發來的消息。
“老婆,你還在生氣嗎?”
“檸晞這邊的爛攤子終於收拾完了,我明天一早就去你家接你。”
“我給你買了你最愛吃的那家栗子蛋糕,就當老公給你賠罪了。”
他依然活在他自己編織的美夢裏,以為隻要隨便哄哄,我就會像以前一樣,毫無底線地原諒他。
我看著屏幕,麵無表情地把那些消息全部劃掉,轉頭問江硯寧。
“哥,你在書房裏,跟我爸說了什麼?”
江硯寧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目光注視著前方的路況。
“我跟叔叔說,如果你願意,這個孩子可以姓江,但不會是江硯承的江。”
我愣住了,轉頭看向他。
“你想好了。”
江硯寧趁著紅燈的間隙,轉過頭看著我,眼神深邃得像一汪潭水。
“你需要一個全新的開始,也需要給外麵的人一個交代。我可以娶你。”
“江硯寧,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知道。”
他語氣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陪了你十三年,我不介意再陪你剩下的幾十年。”
“我不強求你愛我,隻要你讓我照顧你和孩子就夠了。”
我看著他,心裏的某根弦被狠狠地撥動了一下。
是啊,我為什麼不選一個真正在意我的人呢?
我轉過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
“好。”
車子駛入我們小區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剛拐進單元門,我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江硯承站在寒風中,穿著單薄的羊絨大衣,凍得不停跺腳,手裏還小心翼翼地提著一個精美的蛋糕盒。
看到江硯寧的車,他眼睛一亮,立刻笑著迎了上來。
“老婆,你可算回來了,想死我了!”
我推開車門,冷冷地看著他。
江硯承毫無察覺,伸手就想過來抱我。
我往後退了一大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江硯承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從駕駛座上下來的江硯寧,幹笑了一聲。
“怎麼了?因為沒陪你回娘家,還生氣呢?”
他把蛋糕遞到我麵前,語氣裏帶著幾分討好:
“看,你最愛的栗子蛋糕,排了半小時隊買的。”
我沒有接那個蛋糕,隻是看著他那張因為凍著而發紅的臉,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江硯承,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