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車子剛停穩，我媽就披著厚重的羽絨服迎了上來。

“硯承啊，一路上辛苦了吧？快進屋，外麵風大。”

我媽笑眯眯地拉開駕駛座的車門，把江硯寧迎了下來。

“媽，不辛苦，這點路算什麼。”

江硯寧極其自然地接下話茬，從後備箱裏拎出大包小包的禮盒。

他的神態、語氣，甚至是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都和江硯承如出一轍。

如果不是我知道真相，我幾乎也要被騙過去。

這八年的春節，都是江硯寧陪我回來的。

江硯承總有各種各樣的理由缺席：蘇檸晞的車在高速上拋錨了、蘇檸晞的貓生病了、蘇檸晞半夜發燒沒人照顧。

每一次，他都會把江硯寧推出來，換上同樣的衣服，開著同樣的車，來扮演這個“孝順的女婿”。

“爸，這是您最愛喝的明前龍井，我特意托朋友從杭州帶過來的。”

一進門，江硯寧就把手裏的茶葉遞給我爸，語氣親昵自然。

我爸笑得合不攏嘴：

“你這孩子，人回來就行了，還破費什麼。”

“應該的，孝敬您和媽，怎麼能叫破費。”

江硯寧換上拖鞋，熟練地走進廚房，幫我媽把剛燉好的排骨湯端出來。

我站在玄關處，看著他在我家廚房裏忙碌的背影，眼眶莫名有些發酸。

這個男人，頂著他弟弟的名字，在我父母麵前盡了八年的孝道。

他記得我爸愛喝什麼茶，記得我媽炒菜喜歡放多少鹽，甚至記得我家換氣扇的開關有點失靈，每次都會順手修好。

而真正的江硯承，連我家住幾樓都要想半天。

飯桌上，氣氛熱烈。

江硯寧細心地把挑去魚刺的魚肉夾到我碗裏。

“知宜，多吃點，你最近瘦了。”

他看著我，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

我低下頭，扒了一口白飯，掩飾住眼底的嘲諷。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拿出來看了一眼。

是江硯承發來的照片。

照片裏，他和蘇檸晞坐在一家路邊攤的塑料棚裏，麵前擺著兩碗冒著熱氣的牛肉麵。

“老婆，水管終於修好了，累死我了。”

“檸晞非要請我吃牛肉麵，這家味道還不錯，下次帶你來嘗嘗。”

我盯著屏幕上那兩張笑臉，特別是蘇檸晞身上那件屬於江硯承的大衣，隻覺得刺眼。

我的丈夫，在除夕前夜，穿著單薄的毛衣，把自己的大衣披在別的女人身上，坐在路邊攤吃麵。

而他的哥哥，正坐在我娘家的飯桌上，替他扮演著完美的丈夫。

“知宜？怎麼不吃飯？看什麼呢？”

我媽的聲音讓我回過神來。

我若無其事地把手機鎖屏，放回口袋裏。

“沒什麼，工作群裏發的消息。”

我爸抿了一口酒，突然歎了口氣。

“硯承啊，你跟知宜結婚也八年了，是不是該考慮要個孩子了？”

這句話一出，飯桌上的氣氛瞬間安靜了下來。

江硯寧夾菜的手微微一頓，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他沒有看我，而是轉頭看向我爸，臉上的笑容斂去了一些。

“爸，這事兒不著急。”

“怎麼能不著急？”我媽放下筷子，語氣有些焦急，“知宜都三十了，再不要就是高齡產婦了。是不是你們倆誰身體......”

“媽！”

我出聲打斷了我媽的話，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口袋裏那張孕檢單。

“是我們工作太忙了，沒顧上。”

我強忍著聲音裏的顫抖，把謊撒得圓滿。

其實，三年前那次宮外孕之後，醫生就說過我很難再懷孕了。

江硯承當時是怎麼說的？

他抱著我，信誓旦旦地說：“老婆，沒關係的，我們不要孩子了，我隻要你。”

可後來呢？

後來隻要蘇檸晞在朋友圈發一句“好喜歡小孩子”，他就會立刻推掉所有的工作，陪她去孤兒院做義工，一做就是一整天。

他不是不喜歡孩子，他隻是不在乎和我沒有孩子。

“工作再忙，也得有個後啊。”我爸歎息著搖了搖頭。

江硯寧放下筷子，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

“爸，媽。”

他抬起頭，直視著我父母的眼睛，語氣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生孩子的事，我會尊重知宜的決定。不管有沒有孩子，我都會照顧她一輩子。”

他的眼神太深情，深情到讓我有些恍惚。

有一瞬間，我甚至分不清，這句話到底是江硯寧在替江硯承演戲，還是他自己的真心話。

飯後，江硯寧主動攬下了洗碗的活兒。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高大的背影，突然開口。

“哥，剛才謝謝你。”

江硯寧洗碗的動作沒停，隻是低低地應了一聲。

“我說過，隻要我能做到的，都會幫你。”

我看著水槽裏泛起的泡沫，輕聲開口：

“所以，明天跟他們坦白的時候，你也不要阻攔我。”

水流聲戛然而止。

江硯寧轉過身，深邃的目光緊緊鎖定著我。

“我不會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