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幾天,偏院徹底被遺忘了。
前院整日敲敲打打。
沈蕪的封後大典迫在眉睫,侯府上下都在為她趕製嫁妝。
我的身體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
連起床的力氣都沒有了。
半夏每日去大廚房要炭火,都被打發回來。
“二小姐,前麵忙著大小姐的婚事,實在抽不出人手送炭。”
半夏跪在床邊,搓著我冰涼的手。
“小姐,我去求侯爺。”
我搖了搖頭。
“沒用的。”
到了第十天,李江趁著夜色偷偷來了一趟。
他看著我慘白的臉,眼裏滿是不忍。
“侯府對外宣稱二小姐在靜養,連我都進不來。”
他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小的瓷瓶,塞到半夏手裏。
“這是我壓箱底的護心丹。”
“雖不如雪參,但每日溫水化開服下,能替你再撐十日。”
我向他道了謝。
半夏如獲至寶,立刻去倒溫水。
藥還沒來得及倒出來,院門被人一腳踹開。
沈蕪披著狐裘,在丫鬟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她麵色紅潤,哪裏有半點將死的模樣。
“妹妹。”
她笑盈盈地看著我。
“後日我就要入宮了,特意來看看你。”
我看著她,沒有說話。
沈蕪的目光在屋子裏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半夏手裏的瓷瓶上。
“那是什麼?”
半夏下意識將瓷瓶藏到身後。
“回大小姐,是普通的香料。”
沈蕪皺了皺眉。
“香料?正好。”
她摸了摸自己腰間空蕩蕩的絲絛。
“內務府送來的香囊味道太衝了。”
“母親說要換些香料,替我熏一熏嫁衣。”
“既然都是香料,想來氣味不會太差。”
她抬了抬下巴,身後的婆子立刻上前,一把奪過半夏手裏的瓷瓶。
半夏瘋了一樣撲過去。
“還給我!那是小姐的救命藥!”
婆子一腳將半夏踹開。
沈蕪打開瓷瓶,倒出那顆圓潤的藥丸,放在鼻尖聞了聞。
“倒是有股子清香。”
我撐著床榻,一點點坐起來。
“沈蕪。”
我的聲音很啞。
“那是我的護心丹。”
“你拿走了,我會死。”
沈蕪捂著嘴笑了起來。
“妹妹又在說胡話了。”
“母親說了,你命硬得很,斷了幾根骨頭都沒死,怎麼會因為一顆藥就死了?”
就在這時,父親和母親也走進了院子。
“阿蕪,你怎麼跑到這裏來了?仔細過了病氣。”
母親快步走過去,將沈蕪拉到身邊。
我看著他們。
“爹,娘。”
“大夫剛送來的護心丹,姐姐非要拿去熏衣服。”
“沒有藥,我真的活不成了。”
父親看了一眼婆子手裏的藥丸,眉頭微皺。
“阿蕪,不過是一顆藥,還給你妹妹。”
沈蕪立刻紅了眼眶,眼淚說掉就掉。
“爹,我隻是覺得這藥丸氣味清雅,想帶著妹妹的心意入宮。”
“畢竟妹妹替我擋了災,我心裏一直感激。”
“若妹妹舍不得,我不要便是了。”
她作勢要將藥丸扔在地上。
母親連忙攔住。
“哎喲,我的祖宗,別氣壞了身子。”
她轉頭看向我,臉色沉了下來。
“小月,你姐姐馬上就是皇後了。”
“整個侯府都要仰仗她。”
“不過是一顆藥丸,你至於這般小氣?”
我看著母親理所當然的臉。
“娘,這是我最後續命的東西。”
“我說過了,我會死。”
父親不耐煩地打斷我。
“行了!別動不動就把死掛在嘴邊。”
“雪參馬上就能找來,大夫不是說了,你吃下就沒事了嗎?”
“至於這護心丹,明日爹讓人去太醫院給你開十瓶,這顆就先給你姐姐用。”
他直接擺了擺手。
婆子當著我的麵,將那顆護心丹放進玉缽裏。
“砰”的一聲。
藥丸被搗碎,變成了粉末。
一陣風吹過,藥粉散落在了地上,與塵土混在一起。
沈蕪滿意地笑了。
“多謝妹妹。”
他們簇擁著沈蕪離開,偏院再次恢複了死寂。
我看著地上的藥粉,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就是他們說的補償。
半夏爬起來,想要去地上收集那些粉末。
“別撿了。”
我輕聲說。
半夏抬起頭,早已淚流滿麵。
她伸手搭上我的手腕,隨後渾身一僵。
“小姐。”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七日。”
“隻剩七日了。”
我靠回枕頭上,閉上眼睛。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