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日後,雪參送到了。
父親親自捧著錦盒走進偏院,臉上難得帶了喜色。
“小月,你看。”
他打開盒子,裏麵躺著一株晶瑩剔透的人參。
“爹讓人快馬加鞭從北邊送來的。”
母親也跟在後麵,手裏端著一碗剛熬好的參湯。
“大夫說了,先熬一小節,每日服下,便能保住心脈。”
她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我唇邊。
我看著那勺參湯,心裏居然生出一絲久違的波瀾。
也許我真的還能活下去。
我微微張開嘴。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
沈蕪的貼身丫鬟翠兒跌跌撞撞地跑進來,撲通一聲跪下。
“侯爺,夫人!”
“大小姐暈過去了!”
母親的手猛地一抖,參湯灑落在錦被上。
“怎麼回事?”
翠兒哭得滿臉是淚。
“大小姐試穿皇後嫁衣時,不小心被鳳冠上的珠釵劃破了手。”
“她本就心悸氣虛,見血後直接抽搐暈厥了。”
“大夫說,必須要名貴的靈藥安神固氣,否則會有性命之憂!”
父親的眉頭瞬間擰成了死結。
母親已經放下了藥碗,站起身往外走。
“大夫在哪裏?”
“去庫房拿人參,拿鹿茸!”
翠兒跪在地上磕頭。
“庫房的藥大夫都看了,說年份不夠。”
“唯有極寒之地的千年雪參,方能護住大小姐的心神。”
屋內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桌上那個錦盒裏。
我看著母親轉過身,臉色變得極不自然。
父親也沉默了。
我靠在床頭,感覺喉嚨裏又湧起一股腥甜。
“爹。”
我攥緊被角,聲音發顫。
“李大夫說,沒有雪參,我活不過三十日。”
父親避開了我的目光。
“小月,你姐姐暈過去了,她體質比你更弱。”
“大夫說她有性命之憂。”
我看著他。
“那我呢?”
“我就沒有性命之憂嗎?”
母親走過來,聲音裏帶了懇求。
“小月,你一直很堅強的。”
“你之前受了那麼多次傷,不都挺過來了嗎?”
“阿蕪她不行,她見血就會犯病。”
“你就讓讓她吧。”
讓。
又是這個字。
我的衣裳要讓,首飾要讓,如今連命也要讓。
“我若不讓呢?”
我死死盯著那個錦盒。
母親歎了口氣。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
“那是你姐姐,未來的皇後,全家都要仰仗她。”
父親沒有再廢話。
他直接走過去,蓋上錦盒,將它拿在了手裏。
“不過是一株雪參。”
“爹明日再派人去尋。”
“你且再等等。”
他說完,帶著母親和翠兒匆匆離開了偏院。
那碗灑了一半的參湯還放在桌上,已經涼透了。
我看著門口的方向,突然覺得心口沒有那麼疼了。
因為已經麻木了。
當晚,母親身邊的嬤嬤端來了一個青銅香爐。
“二小姐,夫人說您今日受了驚嚇,特意賜了安神香。”
淡淡的甜香在屋子裏彌漫開來。
我聞著那股香味,腦海裏突然一陣恍惚。
有個聲音在告訴我,我是穿書來的,我隻要完成任務就能當皇後。
半夏猛地端起一盆涼水,直接澆滅了香爐。
她用帕子死死捂住我的口鼻。
“小姐,屏氣!”
“這不是安神香,這是西域的致幻迷香!”
她是懂醫術的,我半點沒懷疑。
原來這就是引魂術。
我看著被澆滅的香灰,腦子裏的迷霧瞬間被撕裂。
那些被篡改的記憶,徹底回籠。
根本沒有什麼係統,沒有什麼穿書。
我沈月,就是侯府走散的真千金。
而沈蕪,隻是他們收養的假千金。
我被認回侯府後,很不甘心。
他們總是偏心沈蕪,連當皇後的婚事也要留給她。
我不服氣,處處和她爭搶。
沈蕪從小體弱,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他們為了保護沈蕪。
為了讓她順利當上皇後。
竟然用藥物操控我的神誌。
讓我心甘情願去保護沈蕪。
我趴在床沿,劇烈地咳嗽起來。
這一次,咳出的血是黑色的。
半夏紅著眼,顫抖著手指搭上我的腕脈。
屋內靜得隻能聽見風聲。
片刻後,半夏跌坐在地上,捂著嘴痛哭出聲。
“小姐。”
“沒有雪參護脈,又受了這迷香刺激。”
“您的脈象,隻剩十五日了。”
我扯了扯嘴角。
“十五日啊。”
那倒也不算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