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振華臉上的溫和瞬間碎裂。
他猛地推開椅子衝過去,動作之大甚至撞翻了麵前的高腳杯。
“明軒怎麼了?”
“是不是昨天在遊樂園吃壞肚子了?”
“哪裏疼告訴爸爸!”
賀雅嫻也丟下筷子,緊張地探了探他的額頭,臉色大變。
“額頭好燙,肯定是發燒了。”
“別吃了,趕緊去醫院。”
剛剛還其樂融融的包廂,瞬間亂作一團。
賀雅嫻抓起昂貴的外套緊緊裹在賀明軒身上。
溫振華則迅速掏出手機去聯係相熟的醫生。
他們一左一右地簇擁著弟弟,急匆匆地往外走。
路過我身邊時,溫振華才像突然想起了什麼。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充滿了焦急和敷衍。
“寒舟,你弟弟不舒服,情況看起來挺嚴重的,我們必須馬上帶他去急診。”
“你自己打車回家吧,路費從卡裏刷。”
“晚上早點睡,不用等我們了。”
甚至沒有等我回答一句“好”。
包廂的門就被重重關上了。
剛剛聚集起來的那一點點可憐的溫暖,被這聲關門聲震得粉碎。
我保持著剛才準備從包裏拿誌願表的姿勢,僵硬在原地。
桌上的芒果蛋糕還有一大半沒吃完。
精美的糖霜已經有些融化,黏糊糊地塌陷下來,看起來像一攤爛泥。
我慢慢把手從帆布背包裏抽出來。
看著手腕上那塊冰涼透骨的古董懷表,我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賀寒舟,你到底在期待什麼?
一點點廉價的愧疚,一個遲到的蛋糕,就把你收買了嗎?
我安靜地坐在空蕩蕩的包廂裏,拿起叉子,把剩下的那半塊蛋糕一點點塞進嘴裏。
甜得發苦。
第二天淩晨。
我是被一陣極其刺鼻的黑煙嗆醒的。
房間裏的空氣變得稀薄而灼熱。
我猛地坐起身,發現門縫底下正透出詭異而刺目的紅光。
著火了。
這種老式別墅的線路老化問題,終於在這個所有人都陷入沉睡的淩晨徹底爆發。
我隨手抓起一件床頭的毛衣死死捂住口鼻,踉蹌著跑到門邊。
門把手已經被烤得滾燙。
我咬著牙用力拉開門,一股灼人的熱浪瞬間撲麵而來,差點把我掀翻。
走廊裏火光衝天,木質地板正在劇烈燃燒,濃煙嗆得我根本睜不開眼睛。
“爸!媽!”
我嘶啞著嗓子用盡全力喊了一聲,卻隻吸進了一大口嗆人的毒煙,引來一陣劇烈的咳嗽。
隔壁主臥的門被猛地撞開。
賀雅嫻護著隻穿了睡衣的溫振華,兩人連滾帶爬地跑出來。
“明軒!明軒還在房間裏!”
溫振華尖叫著,聲音裏透著撕心裂肺的恐懼,甚至蓋過了木材燃燒的爆裂聲。
賀雅嫻想都沒想,一頭紮進了賀明軒那間已經被火舌舔舐的房間。
不到半分鐘,她抱著裹在防火毯裏的賀明軒衝了出來。
“走!”
“振華跟上,快下樓!”
賀雅嫻嘶吼著,死死護著丈夫和小兒子,彎著腰往樓梯口跑去。
我扶著滾燙的門框,被煙熏得眼淚直流。
“爸......媽......我在這......”
我絕望地伸出手。
可我的聲音完全淹沒在火焰的轟鳴聲中。
他們甚至沒有朝我所在的走廊盡頭看一眼。
就連逃跑的路線,都精準地避開了我的方向。
火勢蔓延得極快,樓梯扶手已經被燒得發黑斷裂。
我眼睜睜看著溫振華在下樓前,突然轉身折返了幾步。
就在我以為他終於想起我,要來救我的時候。
他一把抓起掉在走廊花架上的那個限量版手辦。
那是賀明軒從小玩到大、最喜歡的安撫玩具。
然後,他緊緊抱著那個手辦,頭也不回地跟著賀雅嫻跑下了樓。
砰的一聲巨響。
一根燒斷的承重橫梁狠狠砸在了樓梯口,火星四濺。
徹底封死了我唯一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