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我穿著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薄毛衣,走進了盛元大酒店。
推開包廂的門,裏麵的布置確實很隆重。
牆上掛著“祝賀寒舟十八歲成人禮”的燙金橫幅。
賀雅嫻和溫振華坐在主位上,桌上擺著一個巨大的三層翻糖蛋糕。
上麵沒有我過敏的草莓,全是我喜歡的芒果。
溫振華走過來,拉著我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眉頭微微皺起。
“給你卡了,怎麼沒去買新衣服?”
我抽出手,平靜地說:
“商場裏沒挑到合適的。”
賀雅嫻擺了擺手,示意服務員走菜。
“算了,寒舟平時就不愛打扮。”
“快坐下,今晚你是主角,別站著了。”
我走到預留的位置上坐下。
賀明軒立刻湊過來,遞給我一個絲絨包裝的禮盒。
“哥哥,生日快樂!”
“這是我用第一筆試鏡片酬給你買的名牌鋼筆。”
“謝謝。”
我接過禮盒,沒有拆開,直接放在了桌邊。
包廂裏的氣氛出奇的融洽。
沒有爭吵,沒有不耐煩。
連那對總是習慣性忽視我的父母,都在不斷地用公筷給我夾菜。
這種久違的、甚至可以說是從未有過的溫情,讓我恍惚有一種錯覺。
好像他們真的是愛我的。
隻是平時工作太忙,偶爾會忘記而已。
“發什麼呆呢?”
“快嘗嘗這塊蛋糕,專門找城南的師傅加急定做的。”
溫振華把切好的蛋糕放在我麵前。
蛋糕很甜,芒果濃鬱的味道在口腔裏蔓延。
我一口一口地吃著,鼻尖竟然泛起一絲久違的酸澀。
溫振華隨後拿出一個紫檀木首飾盒,裏麵躺著一塊成色極好的古董懷表。
他拉起我的手腕,動作輕柔地幫我戴上。
“寒舟,這表是爺爺留給我的,說要傳給家裏的長孫。”
“以前是爸爸工作忙,忽略了你。”
“以後爸爸會多抽時間陪你,咱們一家人好好過。”
賀雅嫻也舉起酒杯,神色難得的鄭重。
“十八歲了,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
“媽媽以前對你不夠關心,總覺得你聽話懂事,不需要我們多操心。”
“但以後,媽媽一定改。”
“想要什麼,直接跟媽媽說。”
聽著這些字字懇切的話,我握著叉子的手微微發緊。
喉嚨裏像卡了一團吸水的海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我曾無數次在深夜裏幻想過這個畫麵。
為了這一刻,我拚盡了全力。
初中那三年,我每天晚上在走廊的燈下學到淩晨一點。
隻是為了能拿著全年級第一的成績單,換取他們的一句誇獎。
可每次我滿懷期待地把成績單遞過去時。
溫振華總是看都不看一眼。
他的注意力永遠在賀明軒上。
“明軒真棒,這首曲子彈得越來越順了。”
“寒舟,你把成績單放桌上吧,去幫弟弟把球鞋刷了。”
後來,我學會了包攬家裏的所有家務。
洗碗、拖地、整理房間。
以為隻要我足夠勤快,足夠有用,他們就會多看我一眼。
可換來的,隻有他們對親戚輕描淡寫的一句“寒舟懂事,不用管他”。
我以為我早就百毒不侵了。
可是現在,看著他們眼裏流露出的愧疚,我的心還是不可控製地動搖了。
也許,他們真的隻是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愛。
也許,隻要我給他們一次機會,我們也能成為正常的一家人。
包廂裏的水晶燈很亮,晃得我眼睛發酸。
我深吸了一口氣,下意識地摸向隨身背著的帆布背包。
那裏麵,裝著我複印的邊疆誌願表。
隻要在審批通過前向學校提出撤回,一切還來得及。
我可以在本地上一所普通的大學,陪在他們身邊。
隻要他們真的願意改變。
“爸,媽。”
我聲音有些發顫。
他們同時看向我。
溫振華眼神溫和:
“怎麼了,寒舟?”
我咬了咬唇,鼓起這十八年來最大的勇氣。
“其實我有一件事,想跟你們商量一下,關於我的誌願......”
“哎呀,好疼!”
一聲突兀的驚呼突然打斷了我的話。
賀明軒捂著肚子,臉色有些發白,痛苦地靠在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