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簽證下發得很順利。

距離飛往巴黎，還有不到十天。

我開始不動聲色地處理家裏屬於我的痕跡。

舊衣服捐了，看不完的書賣了廢品。

每天螞蟻搬家一樣，把東西一點點清空。

宋琬和晏承平毫無察覺。

或者說，他們根本沒有在意過我擁有什麼。

周末，晏清的同學走後，家裏一片狼藉。

客廳的地毯上全是瓜子殼，沙發縫裏塞著揉皺的紙巾。

“初初，今天辛苦你大掃除了。”

宋琬坐在餐桌旁，慢條斯理地喝著咖啡。

“你爸下午有個重要會議，寧寧要和同學去看畫展。”

“家裏弄幹淨點，看著也舒心。”

我拿著掃把走出來。

“好。”

晏寧換上了一條嶄新的小白裙。

她在穿衣鏡前轉了個圈。

“媽，你看我戴這條項鏈好看嗎？”

宋琬走過去，幫她把項鏈擺正。

“好看，咱們寧寧穿什麼都像小公主。”

晏寧突然轉頭看向我。

“姐，你那個抽屜裏的銀色手鏈呢？借我搭一下。”

我停下手裏的動作。

那條手鏈是外婆生前留給我的最後一樣東西。

“那條手鏈扣子壞了，戴不了。”

晏寧撇了撇嘴。

“壞了就拿去修嘛，放在那裏也是積灰。”

她幾步跑到儲物間，拉開我放在床頭的那個小收納盒。

我根本沒來得及阻止。

“哎？怎麼空了？”

晏寧在盒子裏翻找了一下。

“姐，你的東西呢？怎麼都沒了？”

宋琬聽到聲音也走了過來。

她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收納盒，有些疑惑。

“初初，你東西怎麼這麼少？”

我握緊了掃把的木柄。

“換季，都收起來了。”

宋琬沒有多想，溫柔地責備晏寧。

“行了，別翻姐姐東西了。媽首飾盒裏還有一條新的，你去挑。”

晏寧歡呼一聲，跟著宋琬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被翻亂的盒子。

裏麵原本有一本我的素描本，是我準備帶去巴黎的靈感記錄。

現在，本子上印著一個清晰的黑腳印。

是雪團剛才踩上去的。

我走過去，把那頁紙撕了下來。

下午，家裏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把地拖得一塵不染，把沙發套拆下來洗幹淨。

把廚房的邊邊角角都擦得鋥亮。

這算是我對這個家最後的交代。

傍晚，我接到了巴黎那邊的國際電話。

對接的學姐聲音很熱情。

“晏初，宿舍已經給你安排好了，單人間，窗外就能看到塞納河。”

“你落地那天我去機場接你，還需要準備什麼生活用品嗎？”

我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不用了，我什麼都不缺。”

掛了電話，家裏的大門被推開。

晏承平提著一個精致的蛋糕盒走了進來。

“初初，怎麼不開燈？”

他按下牆上的開關，客廳瞬間亮了起來。

他把蛋糕放在桌上。

“今天路過那家網紅店，順便買了個蛋糕，等會大家一起吃。”

我點點頭，走過去準備泡茶。

這時候，宋琬和晏寧也回來了。

晏寧手裏抱著一個很大的毛絨玩具，笑得很開心。

“爸，你買蛋糕啦？”

晏承平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是啊，慶祝我們寧寧今天畫展順利結束。”

他們一家三口圍坐在餐桌旁。

晏清也從房間裏出來了。

四個人分著那個六寸的蛋糕，氣氛融洽。

我在廚房裏洗茶杯，沒有過去。

“大姐，你不來吃一塊嗎？”

晏清隨口問了一句。

宋琬切了一小塊放在盤子裏。

“初初不喜歡吃甜的，給她留一點明早當早飯就行了。”

她總是這麼自以為是地替我做決定。

我擦幹茶杯上的水珠。

“我不吃，你們吃吧。”

晚上，我正在儲物間裏整理最後的幾件衣服。

晏寧推開門走了進來。

她手裏拿著我那個本來放在架子上的舊相機。

相機的鏡頭碎了，機身也凹進去一塊。

我呼吸一滯。

“怎麼弄的？”

晏寧有些心虛地把相機放在折疊床上。

“我剛才拿著玩，雪團突然撲過來，我不小心就掉地上了......”

她看著我，眼睛裏泛起了淚光。

“姐，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那是晏清借走後，隨手扔在客廳沙發上的。

宋琬聽到聲音趕來。

看到壞掉的相機，她眉頭微皺，但很快又換上了溫柔的神色。

“哎呀，怎麼摔成這樣了。”

她把晏寧拉到身後。

“初初，妹妹也不是有意的。”

“這相機都這麼舊了，壞了就壞了吧。”

“等你過生日，媽給你買個更好的。”

她從錢包裏抽出一千塊錢，放在我手裏。

“這個你先拿著，別生妹妹的氣，一家人要和和氣氣的。”

那台相機，當時買的時候花了我一萬二。

我看著手裏那幾張薄薄的鈔票。

心裏的最後一絲漣漪，徹底平息了。

“好，我不生氣。”

我把錢收進口袋，順手把摔壞的相機扔進了旁邊的垃圾袋裏。

宋琬如釋重負地笑了。

“這就對了，你是姐姐，心胸要寬廣一點。”

她帶著晏寧出去了。

我看著垃圾袋裏的殘骸。

不用等生日了。

我的心胸現在很寬廣，寬廣到已經裝不下他們了。

我把機票訂單截圖保存，發給學姐。

“周三淩晨的航班，麻煩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