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距離離開還有十二個小時。

周二的清晨，家裏異常熱鬧。

晏承平在客廳裏整理著無人機的螺旋槳。

“今天天氣好，去海邊拍點外景，晏清，你那幾個劇本想法正好能用上。”

宋琬在廚房裏準備著三明治和水果盒。

“初初，你過來幫我把這些裝進保溫袋裏。”

我走過去，把切好的水果整齊地碼放好。

晏寧穿著碎花裙，戴著遮陽帽，在鏡子前照來照去。

“媽，你看我戴這頂帽子上鏡嗎？”

宋琬頭也不回地誇讚。

“上鏡，我們寧寧三百六十度無死角。”

晏清背著裝滿設備的雙肩包從房間走出來。

“東西都帶齊了，咱們趕緊出發，去晚了光線不好。”

他們一家四口走到玄關換鞋。

晏承平換好運動鞋，抬頭看了我一眼。

“初初，今天你就別去了。”

他語氣自然，像是在布置一項普通的工作。

“剛才修空調的師傅打電話，說下午兩點過來檢修。”

“你在家看著點，別讓人把家裏弄臟了。”

宋琬走過來，遞給我一百塊錢。

“中午你自己點個外賣吧。”

“晚上我們可能在海邊吃海鮮，就不回來吃了。”

我接過那一百塊錢。

“好，你們去吧。”

門關上了。

屋子裏瞬間安靜下來。

我走到窗前，看著他們的車駛出小區，彙入車流。

沒有爭吵，沒有眼淚。

隻有一種解脫的空虛感。

下午兩點，修空調的師傅根本沒有來。

晏承平記錯了時間，師傅發消息說是明天。

我沒有告訴他。

一個人在這個住了二十多年的房子裏，慢慢走了一圈。

客廳的牆上掛滿了他們的照片。

有一家三口去滑雪的，有晏清拿獎的，有晏寧拉小提琴的。

唯獨沒有我的。

我在廚房裏，用冰箱裏剩下的食材，給自己做了一碗麵。

加了兩個煎蛋，滴了香油。

這是我在這張餐桌上，吃得最安靜的一頓飯。

吃完飯，我把碗筷洗得幹幹淨淨，放回櫥櫃。

回到儲物間，拉出那個隻有二十寸的黑色行李箱。

裏麵裝了幾件換洗衣服，護照，錄取通知書，還有我的筆記本電腦。

沒有任何屬於這個家的東西。

連那一百塊錢，我都放在了茶幾上，用杯子壓著。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牆上的時鐘指向了晚上八點。

家庭群裏彈出了幾條消息。

晏清發了一組海邊的照片。

照片裏，他們四個人在晚霞中笑得十分燦爛。

晏承平配文：“一家人的完美周末。”

宋琬在下麵回複了一個愛心的表情。

緊接著，晏清在群裏發了一條語音。

“晏初，明天早上把我的白襯衫熨一下，我明天要穿。”

我點開語音，聽完後，平靜地打字。

“知道了。”

這是我在這個群裏，發的最後一條消息。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

拖著行李箱走到玄關。

把那串家門鑰匙，輕輕放在了櫃子上。

那雙我穿了五年的舊拖鞋，被我整齊地擺在鞋架的最底層。

我推開門，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