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儲物間裏堆滿了雜物。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舊的灰塵味。

我把幾個裝著換季衣服的紙箱往角落裏推了推。

騰出一塊剛好能放下一張折疊床的空地。

晏寧的狗“雪團”從門縫裏擠了進來。

它對著我汪汪叫了兩聲，然後在我的折疊床上撒了泡尿。

淺藍色的床單瞬間暈開一塊深色的水漬。

晏寧聽到聲音跑過來。

她一把抱起雪團，輕輕拍了拍它的腦袋。

“哎呀，雪團怎麼這麼調皮。”

她抬起頭看著我，臉上帶著歉意。

“姐，對不起啊，雪團可能以為這裏是它的廁所。”

我看著那塊水漬，沒有說話。

宋琬聞聲趕來。

她看到這一幕，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

“這狗真是被寧寧慣壞了。”

她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胳膊。

“初初，沒事，媽再給你找一條舊床單墊上。”

“狗不懂事，你別往心裏去。”

我把弄臟的床單扯下來，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不用了，我自己洗。”

宋琬滿意地點點頭。

“這就對了，自家養的寵物，就跟家裏人一樣，多擔待點。”

她說完，轉身去幫晏寧給狗擦爪子。

我從儲物間走出來，準備去陽台拿洗衣液。

路過晏清的房間時，門虛掩著。

他正在裏麵打遊戲，電腦屏幕上的光打在他的臉上。

書桌旁的架子上，擺著一台徠卡相機。

那是三年前，我用所有的獎學金和兼職工資買的。

買回來的第二天，晏清看到了。

他說學校攝影社團需要好設備，想借去用用。

宋琬溫柔地勸我。

“初初，你哥現在是關鍵時期，多參加點社團活動對將來有好處。”

“你平時就在家，拿著這麼貴的相機也是浪費。”

“借給你哥用一陣子，等你工作了，媽再給你買個更好的。”

那個“一陣子”，一直持續到現在。

我看著那台已經沾了灰塵的相機。

走過去，伸手拿了起來。

機身有些涼。

晏清聽到動靜，摘下耳機回過頭。

“大姐，你動我相機幹嘛？”

我用袖子擦了擦鏡頭。

“這是我的。”

晏清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咱們家的東西，分什麼你的我的。”

“再說了，媽不是說等以後給你買新的嗎？你現在拿走，我周末用什麼？”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臉。

把相機放回了架子上。

“記得充電。”

晏清滿意地戴上耳機。

“知道了，你出去的時候順便把門帶上。”

我關上門。

回到儲物間，我打開手機，點進了家庭雲盤。

本來是想找一下簽證需要的一份電子證明。

卻在一個名為“雜項”的文件夾裏，看到了一段音頻。

日期是上周，電影首映前。

我點開播放鍵。

晏清的聲音傳了出來。

“把大姐的房間改了吧，反正她每天就在家幹活，睡哪都一樣。”

宋琬溫柔的聲音緊隨其後。

“我也覺得，那間房采光好，留給你做工作室最合適。”

“不過得跟她好好說，初初脾氣有時候有點軸。”

晏寧咯咯地笑著。

“她敢不答應嗎？在這個家裏她又不賺錢，吃喝都是花爸媽的。”

音頻到這裏戛然而止。

儲物間裏很安靜，隻有外麵偶爾傳來的車流聲。

我把那段音頻刪掉了。

連同雲盤裏所有關於我的照片和文件，一起清空。

第二天一早，我拿著材料去了簽證中心。

排隊的人很多。

我坐在等候區，看著牆上滾動的號碼。

宋琬打來電話。

她的聲音依舊輕柔。

“初初，你在哪兒呢？”

“在外麵辦事。”

“那正好，你順路去一趟寵物店，把雪團的定製狗糧取回來。”

我看了一眼手裏的叫號單。

“我這邊有點忙，可能過不去。”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宋琬歎了口氣。

“你能有什麼忙的呀？”

“寧寧下午要帶雪團去拍寫真，沒有那款狗糧雪團不配合的。”

“你跑一趟，別讓妹妹著急好不好？”

我看著顯示屏上跳動的數字。

“好。”

掛斷電話，輪到我辦理了。

工作人員核對完資料，抬起頭問我。

“去巴黎？家人都知情嗎？”

“知情。”

我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平靜。

辦完手續，我坐了一個小時的公交車去寵物店取狗糧。

那袋狗糧很重，二十斤。

我提著它爬上四樓，累得滿身是汗。

推開家門，晏清和幾個同學正坐在客廳裏打遊戲。

我的那個房間，已經被改造成了他們的電競房。

裏麵傳出陣陣歡呼聲。

宋琬正在給他們切水果。

看到我提著狗糧進來，她笑著迎上來。

“辛苦了初初，快放那兒吧。”

她看了一眼我濕透的後背。

“你把這盤西瓜給你哥他們送進去，然後再去洗個澡。”

我接過果盤。

走到那個曾經屬於我的房間門口。

門沒關，裏麵煙霧繚繞。

我的書桌被推到了角落，上麵堆滿了外賣盒。

晏清看到我，隨意地揮了揮手。

“放桌上就行，謝謝大姐。”

我把果盤放下。

一個同學打趣道。

“晏清，你家保姆還挺年輕的啊。”

晏清哈哈大笑。

“什麼保姆，這是我大姐。”

“不過她手腳確實勤快，比保姆還好用。”

我沒有反駁。

默默退出房間，帶上了門。

去儲物間拿換洗衣服的時候，我看到了角落裏的一個舊紙箱。

那是宋琬早上收拾出來的。

裏麵裝的都是我以前得過的獎狀和攝影比賽的證書。

最上麵那張，還被雪團咬掉了一個角。

我把那些證書拿出來，一張張撕碎。

扔進了垃圾桶裏。

反正我東西也不多。

很快就能清理幹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