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日後,侯府大擺筵席。
沈硯辭在請帖上寫得明明白白。
要認下北狄公主腹中的骨肉為侯府嫡長子。
消息一出,滿城嘩然。
京城裏誰不知道,我沈遙嫁進侯府五年,至今無所出。
如今侯爺從邊關帶回一個異族女子,還要將她腹中未出世的孩子立為嫡長。
這無疑是把我的臉皮撕下來,扔在地上踩。
“夫人,您真要去嗎?”
南星替我梳妝時,手都在發抖。
“外麵那些長舌婦指不定怎麼編排您呢。”
我看著鏡子裏麵色蒼白的自己。
“去。”
“我是這侯府的當家主母,我不去,這場戲怎麼唱得下去。”
我挑了一件深紫色的百鳥朝鳳裙。
戴上先帝禦賜的九尾金鳳步搖。
既然要演,就得端出正室的排場。
前廳裏,早已是賓客盈門。
我剛一踏入,喧鬧的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有同情,有嘲諷,更多的是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哎喲,侯夫人來了。”
禮部尚書的夫人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
“夫人今日這身打扮,真是雍容華貴。”
“隻是不知,這侯府未來的大半江山,夫人打算如何交到那北狄女子手裏?”
周圍傳來一陣壓抑的低笑。
我目不斜視,徑直走到主位前坐下。
“尚書夫人操心了。”
“侯府的規矩,從來都是主母說了算。”
“哪怕是交出去,也得看我樂不樂意給。”
尚書夫人的臉色僵了一下,冷哼一聲轉過頭。
門外傳來一陣通傳。
沈硯辭扶著赫連姝走了進來。
赫連姝今日穿了一身粉色的流仙裙。
哪怕大著肚子,也走得弱柳扶風。
沈硯辭小心翼翼地護著她,生怕她磕著碰著。
滿堂賓客見狀,眼神愈發微妙。
“吉時已到。”
管家高聲喊道。
“請公主向夫人敬茶,行認親之禮。”
赫連姝走到我麵前,身後的丫鬟端上一個蓋碗。
她沒有跪。
隻是微微彎了彎膝蓋,端起茶盞。
“姐姐請喝茶。”
“往後姝兒和肚子裏的孩子,還要仰仗姐姐照拂。”
我沒有接。
隻是靜靜地看著她那張化了精致妝容的臉。
“按規矩,妾室進門,當行三叩九拜之禮。”
我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大廳裏的人都聽見。
“妹妹連跪都不肯跪,這杯茶,我如何敢喝?”
赫連姝的臉色白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沈硯辭,眼底蓄滿了淚水。
“侯爺......”
沈硯辭立刻走上前。
“阿遙,姝兒身子重,跪不下去。”
“太醫交代過,不能讓她受累。”
“你為何非要在這個時候刁難她?”
我冷笑一聲。
“規矩就是規矩。”
“侯爺若是心疼她跪不下去,這認親的茶,不喝也罷。”
“畢竟我沈遙的族譜裏,容不下不懂規矩的阿貓阿狗。”
此言一出,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沈硯辭的臉色瞬間鐵青。
“沈遙!”
他拔高了聲音。
“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今日這場宴席,你認也得認,不認也得認!”
他上前一步,直接從丫鬟手裏奪過茶盞,重重地磕在我的桌案上。
茶水濺了出來,落在我的手背上。
很燙。
赫連姝見狀,突然驚呼一聲。
她身子一歪,直直地朝桌角撞去。
“啊——我的肚子!”
沈硯辭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攬入懷中。
但在旁人看來,卻像是我為了躲開茶水,故意推了她一把。
“好痛......侯爺,我的肚子好痛......”
赫連姝捂著肚子,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裙擺下,竟然隱隱滲出一絲鮮血。
大廳裏瞬間亂作一團。
“見紅了!快請太醫!”
沈硯辭雙眼猩紅。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我。
沒有絲毫猶豫。
他揚起手。
“啪!”
一記重重的耳光,狠狠地扇在我的臉上。
我被打得偏過頭去。
發髻上的金步搖劇烈搖晃,扯斷了幾根頭發。
嘴角傳來一陣腥甜的鐵鏽味。
“沈遙,你的心腸怎麼如此歹毒!”
沈硯辭的聲音在大廳裏回蕩,帶著歇斯底裏的憤怒。
“她肚子裏懷的,是我沈家的骨肉!”
“你竟然敢當眾謀害子嗣!”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我。
我慢慢轉過頭,抬起手,擦掉嘴角的血跡。
半邊臉火辣辣地疼。
“我沒有推她。”
我看著沈硯辭,聲音出奇地平靜。
“我若真想殺她,她根本活不到現在。”
沈硯辭冷笑一聲。
“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敢狡辯!”
他抱起痛呼的赫連姝,厲聲吩咐周圍的侍衛。
“把夫人押回主院,嚴加看管!”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