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院的門被從外麵落了鎖。
鎖鏈碰撞的聲音在寒夜裏格外刺耳。
屋內沒有點燈。
我坐在太師椅上,靜靜地看著窗外的積雪。
南星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聲。
“夫人,您怎麼就不跟侯爺解釋呢?”
“那麼多雙眼睛看著,分明是那北狄女人自己摔的!”
“侯爺怎麼能當著全城人的麵打您......”
我伸手揉了揉她哭腫的眼睛。
“解釋有什麼用?”
“他心裏認定了是我,我連呼吸都是錯的。”
院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緊接著,門鎖被粗暴地砸開。
寒風卷著雪花灌進屋內。
沈硯辭一身黑色的勁裝,大步跨入門檻。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手持鋼刀的死士。
火把的微光照亮了他陰沉得滴水的臉。
“把屋子給我圍起來!”
他一聲令下,死士瞬間將整個主院封死。
他徑直走到我麵前。
“噌”的一聲。
腰間的長劍出鞘,冰冷的劍鋒直接抵在我的咽喉上。
“沈遙,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他的聲音裏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殺意。
我沒有躲。
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侯爺這是做什麼?”
“公主的胎沒保住,要拿我的命去填嗎?”
沈硯辭冷笑一聲,從懷裏掏出一封蓋著紅泥印章的信箋。
“胎保住了。”
“但我沒保住你通敵叛國的證據!”
他將信箋狠狠砸在我的臉上。
“你以為你暗中聯絡北狄餘孽的事,能瞞得過我的眼睛?”
“這封密信,是從你的妝奩底下搜出來的!”
“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你如何利用北境商路,向北狄輸送鐵礦和糧草!”
南星嚇得麵無人色,猛地撲上前抱住沈硯辭的腿。
“侯爺明鑒啊!”
“夫人這五年為了侯府嘔心瀝血,絕不可能通敵啊!”
“滾開!”
沈硯辭一腳將南星踹開,力道之大,直接讓她吐出一口鮮血。
“咳......”南星軟倒在地。
“南星!”我終於變了臉色。
沈硯辭的劍尖又往前遞了一寸。
鋒利的劍刃割破了我的皮膚,溫熱的血滲了出來。
“沈遙,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底全是冰冷的算計。
我看著那封掉在地上的信。
信封上的字跡,模仿得與我一般無二。
甚至連封口的火漆,都是我慣用的海棠紋。
我突然笑了。
笑得雙肩顫抖,笑得脖頸上的傷口越來越深。
“侯爺準備這封信,準備了多久?”
我抬起頭,對上他偽善的眼睛。
“是帶赫連姝回京之前?”
“還是昨夜你親手將它塞進我的匣子裏?”
沈硯辭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靠在椅背上,無視脖子上的劍。
“那晚在偏院,你替她梳頭時說的話,我全聽見了。”
“你說,我是你命裏的貴人,替你鋪路便夠了,留著礙眼。”
“你說,你要借我的手穩住商路,然後以通敵之罪將我處死。”
我看著他一點點皸裂的表情。
“沈硯辭,這出戲你演了五年,不累嗎?”
周圍的死士麵麵相覷。
沈硯辭握劍的手在發抖。
既然我已經挑明了一切,他索性也不裝了。
他揮了揮手,示意死士退到門外,關上房門。
屋內隻剩下我們兩人。
他收回劍,眼神變得極其冷酷。
“你既然都知道了,我也沒必要再瞞你。”
“不錯,那封信是我偽造的。”
“隻要你死了,通敵的罪名就能結案。”
“那條北境的商路,就會順理成章地落入姝兒手裏。”
他俯下身,雙手撐在我的扶手上,壓迫感十足。
“阿遙,你太聰明,也太要強。”
“姝兒比你柔弱,她更需要我。”
“況且,她懷了我的孩子,她才是侯府真正的女主人。”
“你放心,看在過去的情分上,我不會讓你受刑。”
他拿出一個白瓷小瓶,放在桌上。
“這是鶴頂紅。”
“喝了它,我留你全屍,對外隻宣稱你是畏罪自殺。”
我看著那個瓷瓶,覺得荒謬至極。
“你真以為,殺了我就能拿到北境商路?”
沈硯辭冷笑。
“對牌和賬冊都在姝兒手裏。”
“你死了,那些掌櫃自然會聽侯府的調遣。”
他不再廢話,拔掉瓷瓶的塞子,捏住我的下巴,就要往我嘴裏灌。
“喝下去!”
刺鼻的苦杏仁味撲麵而來。
我死死咬緊牙關,雙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
他力氣極大,一點點將瓶口湊近我的嘴唇。
就在這生死一線之際。
“砰——!”
緊閉的房門被人生生踹開。
巨大的力道將兩扇厚重的木門直接震碎。
風雪狂卷而入。
伴隨著一道尖銳高亢的太監唱喏:
“皇上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