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幾天,我像個透明人一樣在畫廊裏穿梭。
顧明嫣她們忙著給蘇沐塵造勢。
請媒體,發通稿,買熱搜。
整個海城藝術圈都知道,南風畫廊要推一位天才新人。
而我這個真正的創始人兼主創,被徹底邊緣化。
我不在乎。
我每天做的事,就是悄悄清理自己在畫廊的私人物品。
一件一件打包,寄往巴黎的公寓。
直到畫展開幕的前三天。
畫廊裏來了一位重量級的貴客。
地產大鱷王董,也是我們畫廊最大的投資人。
我今天特意帶了一幅清代的古畫來,想讓我幫忙做個基礎的修複保養。
本來我和她約在茶室。
但我去庫房拿修複工具的空檔。
蘇沐塵不知怎麼闖了進去。
等我拿著工具回到茶室時。
正好聽到裏麵傳來王董暴跳如雷的怒吼。
“你們怎麼做事的!”
“這可是我花了兩千萬拍回來的真跡!”
我推開門。
茶幾上,那幅珍貴的古畫被潑了一大片暗褐色的茶水。
畫卷下半部分已經完全汙損。
蘇沐塵跌坐在地上,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顧明嫣、沈若羽和秦疏影聞聲趕來,看到這一幕也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顧明嫣第一反應是衝過去把蘇沐塵扶起來。
“沐塵,你有沒有燙到?”
沈若羽趕緊拿紙巾去擦畫,卻把汙漬越抹越大。
秦疏影則是不停地給王董賠不是。
“王董您消消氣,這是個意外。”
王董氣得渾身發抖。
“意外?這小子非要給我展示什麼宋代點茶法!”
“手一抖直接把滾水潑我畫上了!”
“這畫要是毀了,你們畫廊就等著關門吧!”
屋裏死一般的寂靜。
蘇沐塵躲在顧明嫣懷裏,紅著眼眶,聲音發顫。
“明嫣,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想幫畫廊招待一下客人。”
“我不知道那畫那麼貴。”
顧明嫣心疼地拍著他的背,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瞟向了我。
沈若羽和秦疏影也同時轉過頭。
那一瞬間,我讀懂了她們的眼神。
沈若羽率先開口,語氣裏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
“辭清,你修複技術最好,這畫交給你了。”
“必須在三天內恢複原狀。”
秦疏影走過來,壓低聲音對我說。
“辭清,你跟王董關係好,你去道個歉。”
“沐塵臉皮薄,下周又要辦展,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背上毀壞古畫的黑料。”
我看著她們。
看著這三個理所當然讓我頂罪的女人。
“憑什麼?”
我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顧明嫣皺起眉頭,壓著火氣。
“沈辭清,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計較這些?”
“畫廊是你一手創辦的,你也不想看著它倒閉吧?”
“這鍋你背一下怎麼了?”
“沐塵是新人,名聲毀了這輩子就完了。”
“你已經功成名就了,王董不會真拿你怎麼樣的。”
我看著顧明嫣那張曾經讓我無比心動的臉。
此刻隻覺得無比陌生和惡心。
“所以,為了他的名聲,我的名聲就可以隨便踐踏?”
“他弄壞的東西,憑什麼我來賠?”
蘇沐塵聽到這話,突然掙脫顧明嫣,撲通一聲跪在我麵前。
“辭清,我求求你幫幫我吧!”
“如果王董要我賠,我就算去賣血也賠不起啊!”
“我保證,以後畫廊的主位我都還給你,我再也不跟你爭了。”
他裝出一副自責又無助的模樣。
顧明嫣眼底的心疼徹底掩蓋不住了。
她一把將蘇沐塵拉起來,轉頭惡狠狠地盯著我。
“沈辭清,你別太過分了!”
“你不就是氣我們把主位給了沐塵嗎?”
“行!你隻要把這畫修好,主位還你!”
“你要是見死不救,我們立刻分手!”
沈若羽也冷冷地加上一句。
“你要是不幫沐塵,以後就別叫我姐。”
我靜靜地看著她們三個人把蘇沐塵護在中間。
仿佛我是一個十惡不赦的惡人。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疼到麻木,最後連一絲感覺都沒有了。
我垂下眼簾,看著桌上那幅慘不忍睹的古畫。
“好。”
“我修。”
她們三人同時鬆了一口氣。
顧明嫣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高高在上的滿意。
“這不就好了,非要鬧得大家都不痛快。”
“你好好修,別再出岔子了。”
她們帶著蘇沐塵離開了茶室,去安撫他的情緒。
沒有一個人問我,三天內修複一幅嚴重受損的古畫,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我反鎖了茶室的門。
戴上手套,開始處理畫上的茶漬。
接下來的三天三夜,我沒有踏出茶室一步。
眼睛熬得通紅,手指被化學藥劑腐蝕脫皮。
當最後一筆顏色補齊。
那幅古畫終於恢複了原本的光彩。
我脫下手套,看著鏡子裏那個憔悴不堪的自己。
笑了。
這三天,我除了修畫,還做了一件事。
我讓律師擬定了一份無償退股協議,並注銷了我名下所有與南風畫廊相關的法人資格。
現在的南風畫廊,所有的債務和責任。
都與我無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