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陣劇烈的敲門聲吵醒的。

頭痛欲裂，喉嚨幹得像吞了刀片。

我強撐著爬起來開門。

門剛打開，顧明嫣帶著怒氣的聲音就砸了下來。

“沈辭清，你昨天去哪了？”

“打你電話關機，發微信也不回。”

“你知道我們聯係不上你，會擔心嗎？”

她大步走進來，反手摔上門。

我沒什麼表情，畢竟她一點不像擔心我的樣子。

不然，現在應該關注到的是我是不是感冒了。

沈若羽和秦疏影也跟在後麵，兩人臉色都不好看。

蘇沐塵躲在秦疏影身後，眼圈紅紅的。

“是不是因為，昨晚我們先走了，你在鬧脾氣啊？”

“辭清，對不起。”

“都是因為我胃病犯了，她們才急著送我走的。”

“你別生她們的氣好不好？”

沈若羽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沈辭清，你最近脾氣越來越大了。”

“沐塵昨天因為擔心你，內疚得一晚上沒睡好。”

“你現在這副受害者的樣子做給誰看？”

秦疏影歎了口氣，把蘇沐塵拉到旁邊。

“行了，人都沒事就行。”

“辭清，你趕緊洗漱一下，今天畫廊還要布展。”

“下周就是‘南風畫廊’五周年特展了，事情多著呢。”

南風畫廊。

那是五年前我拿出所有積蓄，拉著她們三個一起創辦的。

從選址、裝修到簽約畫家，全是我一手包辦。

她們隻出了一個名頭。

這五年來，畫廊能撐下來，全靠我沒日沒夜地畫畫填補虧空。

這次五周年特展，我準備了整整半年。

那幅名為《破繭》的主打畫，更是我嘔心瀝血之作。

我沒有理會她們的指責，轉身走進洗手間。

用冷水洗了把臉，強壓下身體的虛弱。

“走吧。”

到了畫廊。

工作人員正在緊鑼密鼓地布置場地。

我徑直走向大廳正中央的主展位。

那裏原本應該掛著我的《破繭》。

但現在。

主展位上掛著的，是一幅色彩豔麗、卻毫無構圖邏輯的塗鴉。

畫上是幾個歪歪扭扭的向日葵。

旁邊掛著的作者名牌上，赫然寫著：蘇沐塵。

我停住腳步，轉頭看向身後的三個人。

“我的畫呢？”

顧明嫣走上前來，語氣輕鬆。

“哦，那幅畫啊。”

“我覺得顏色太暗沉了，不適合五周年這麼喜慶的日子。”

“正好沐塵最近學了油畫，這幅向日葵充滿了生命力。”

“放主位剛好能鎮場子。”

我盯著她。

“你把我的主打畫撤了，換成了他隨手塗的廢品？”

“沈辭清你說話怎麼這麼難聽！”

沈若羽立刻護在蘇沐塵身前。

“什麼叫廢品？沐塵這叫有天賦，有靈氣！”

“你那些畫死氣沉沉的，誰愛看啊。”

秦疏影也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辭清，你已經是圈內有名的大觸了。”

“沐塵還是個新人，需要一個好的平台曝光。”

“你把主位讓給他，也是幫咱們畫廊推新人嘛。”

蘇沐塵咬著下唇，走上來拉住我的衣袖。

“辭清，你要是實在不願意，我這就讓她們換下來。”

“我沒關係的，能在角落裏掛一幅我就很滿足了。”

他說著，眼眶已經開始泛紅，聲音也有些發顫。

顧明嫣立刻握住他的手，心疼地安撫他。

“換什麼換！就掛這！”

“我是畫廊的掛名法人，我說了算。”

她轉頭看著我，眼神冷硬。

“沈辭清，你要是再無理取鬧，你的畫就一幅也別掛了。”

我靜靜地看著她們。

看著她們為了蘇沐塵，把我的心血踩在腳下。

那幅《破繭》，是我熬了無數個通宵，畫到右手腱鞘炎複發才完成的。

在她們眼裏，卻比不過蘇沐塵隨手塗抹的幾朵向日葵。

我忽然覺得很可笑。

也確實笑了出來。

我沒有歇斯底裏，也沒有據理力爭。

我隻是輕輕抽回被蘇沐塵拉住的衣袖。

“好。”

“主位給他。”

我轉過身，走向通往地下倉庫的樓梯。

“那我的畫呢？總該有個去處吧。”

秦疏影隨手指了指倉庫門。

“就在裏麵，剛才搬運的時候可能沒注意，隨便找個地方放著呢。”

我推開倉庫厚重的鐵門。

潮濕發黴的氣息撲麵而來。

在角落的雜物堆裏，我看到了我的《破繭》。

畫框已經被沉重的雕塑底座壓得變了形。

畫布上沾滿了灰塵和泥水印。

一道長長的劃痕，直接貫穿了整幅畫的核心。

徹底毀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幅畫看了很久。

沒有流淚，甚至沒有生氣。

隻是心跳變得很慢，很沉。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跨洋電話。

“莫裏斯教授，我是沈辭清。”

“您上次說的巴黎美院高級進修名額，我決定接受。”

“對，越快越好。”

“最遲下周，我會抵達巴黎。”

掛斷電話，我把手機塞回口袋。

這間畫廊，不要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