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承安彎腰去撿封簽。
林月柔卻先一步踩了上去。
“許是牢裏處置別的犯人時沾上的。”
“姐姐最怕受罰,故意拿來嚇我們也說不定。”
她說著便輕咳起來。
母親立即扶住她,連聲讓人請大夫。
林承安也收回了手。
“她若真被判斬,刑部怎麼可能不通知家裏?”
我站在那枚封簽旁,隻覺得荒唐。
通知早就來了。
隻是他們誰都不肯看。
午後,府門忽然被人重重叩響。
一名白發國師立在門外,手中托著一盞熄滅的命燈。
“林家長女的命星,於午時斷了。”
母親臉色一變。
“不可能,昭昭隻是在牢裏受訓。”
國師看向滿院喜綢。
“她的魂魄就在此處。”
“若現在持將軍令去刑部封存屍身,再取至親之血招魂,尚有一線還陽的機會。”
我猛地撲到母親身邊。
“娘,信他!”
“這一次求你選我!”
穿堂風卷起桌上的禮單。
母親下意識朝我望來,眼底第一次浮出慌亂。
爹卻沉聲問:
“國師為何認定死的是昭兒?”
“長公主今日已經醒轉。”
“她從未下過斬令,更未認定林昭行刺。”
國師盯著他。
“那張即刻處決的公文有假。”
“現在追查,或許還來得及替她留住魂魄,也能查出是誰改了罪狀。”
林月柔臉色驟白,忽然跪在母親腳邊。
“都是我不好。”
“姐姐定是怨我今日出嫁,才找人來攪亂婚禮。”
“我這就脫下嫁衣,把硯之哥哥還給她。”
母親忙將她抱住。
“與你無關。”
爹也皺起眉。
“今日賓客滿堂,此刻帶兵闖刑部,旁人會如何議論月柔?”
國師怒道:
“一個女兒的性命,竟比不過另一個女兒的名聲?”
林承安擋在門前。
“林昭最會用苦肉計。”
“她舍不得爹娘,更舍不得裴硯之,怎麼可能真的死?”
裴硯之一直沒有開口。
我走到他麵前,一遍遍喚他的名字。
他明明知道我怕疼。
幼時手上劃一道口子,我都能哭上一整夜。
隻要他肯想起這一點,就該明白我不會用斬刑來賭氣。
林月柔輕輕抓住他的手。
“夫君。”
裴硯之最終移開視線。
“她先前已經鬧過許多次。”
“等她肯認錯,我們自會接她回來。”
國師看了他們許久。
“日落之後,命燈盡滅。”
“到那時,你們便是跪死在刑部,也換不回她。”
爹仍命人送客。
國師離開後,眾人怕我出獄再鬧,索性擬出二十條規矩。
大哥要我不得頂撞養妹。
母親要我交出剩餘嫁妝。
裴硯之則寫下一份納妾文書,要我每日向林月柔敬茶。
日頭西沉時,刑部送來一隻蒙著白布的木匣。
爹連封條都沒拆。
“先放著。”
“等把那個逆女接回來,讓她自己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