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三點,重症監護室的警報聲突然淒厲地響了起來。
我正坐在護士站核對醫囑,心頭猛地一跳。
那是連續性血液淨化儀的靜脈壓高壓報警。
轉頭看去,林蔓正站在三床前,手裏還拿著一根注射器,神色慌亂。
“怎麼回事?!”
我顧不上後背的鈍痛,一把推開椅子衝了進去。
機器屏幕上閃爍著刺眼的紅光,病人的血壓正在快速下降。
“我......我隻是想給他推點生理鹽水衝一下管子。”
林蔓帶著哭腔,連連後退。
我掃了一眼連接管路。
她根本沒有關閉動脈端的夾子,直接強行推注。
導致濾器內壓力驟增,管路幾乎要崩開,血液已經開始回流。
“起開!”
我一把將她推開,迅速手動夾閉管路,切斷血泵。
雙手因為低血糖還在微微發抖,但我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一連串複雜的操作在十秒內完成,終於穩住了壓力。
重新引血、調整參數。
病人的監護儀數據慢慢恢複了平穩。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才發現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周敘和主任醫師聽到警報,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發生什麼事了?”周敘沉著臉問。
林蔓立刻哭出了聲,指著機器。
“我不知道,我剛走過來,機器就報警了,寧姐衝進來就動了管子......”
她的潛台詞很明顯。
周敘的目光落在我滿是血汙的手套上,眉頭緊鎖。
“薑寧,你動了什麼參數?你不知道這種高級儀器不能隨便碰嗎?”
我脫下手套,扔進醫療垃圾桶。
“她違規操作,沒關夾子強行推注。如果不立刻停泵,管路爆裂,病人會失血性休克。”
我語氣平淡地陳述著事實。
周敘看向林蔓,林蔓拚命搖頭。
“我沒有,我真的隻是看一眼。”
半小時後,主任辦公室。
周敘拿著一張處分單,走到我麵前。
“這件事影響很惡劣,險些造成醫療事故。”
他看著我,語氣依然是那種居高臨下的溫和。
“監控有死角,拍不到林蔓手部的具體動作。”
“但你是當班的帶教護士,無論如何,你都有監管不力的責任。”
我低頭,看到處分單上,責任人那一欄,清清楚楚地寫著“薑寧”兩個字。
“所以,你要讓我背這個黑鍋?”我看著他的眼睛。
周敘歎了口氣,走過去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他眼底的嚴厲褪去,換上了柔情。
他走近我,伸手想要抱我。
“寧寧,林蔓還小,她還在實習期。
如果背了這種重大違規的處分,她這輩子在這個行業就毀了。”
“你是老員工,業務能力大家都知道,
背個處分最多扣幾個月獎金,不影響大局。”
他的指尖快要觸碰到我肩膀的那一刻。
我毫不猶豫地向後退了一步,拉開了距離。
周敘的手僵在半空中,臉色微微一沉。
“還在鬧脾氣?”
他收回手,從抽屜裏拿出一個精致的紙袋,放在桌子上。
“你上個月不是看中了一個兩萬塊的包嗎?我下班去買給你,當是補償。”
“別鬧情緒了,扣的獎金我也給你補上,以後我養你一輩子,行了吧?”
他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最殘忍的剝削。
仿佛我的職業聲譽和清白,隻值兩萬塊錢的包。
我看著那個印著奢侈品Logo的袋子。
記憶瞬間被拉扯回五年前。
那時候我們還在別的醫院,被一個不講理的病人家屬指著鼻子罵。
年輕氣盛的周敘,直接衝到醫務科,為了我跟科長拍桌子。
“我的女人,誰也別想讓她受半點委屈!大不了這醫生我不當了!”
那時的他,眼睛裏全是熾熱的光。
而現在,他為了護著另一個女人,親手把委屈塞進我嘴裏。
還覺得給了莫大的恩賜。
真是個天大的笑話。
“你的包留著給需要的人吧。”
“不用你養,我不缺你那兩萬塊錢。”
說完,我沒有看他錯愕的神情,轉身推開了辦公室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