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關於下個月去省院進修的名額，大家這幾天把申報材料準備好。”

護士長的聲音在晨會上響起，科室裏頓時一陣騷動。

那個名額不僅意味著履曆鍍金，更是年底評選優秀護士的關鍵。

我為了這個名額，熬了半個月的大夜。

查閱了近三年的核心期刊，寫出了一份十頁紙的護理創新方案。

連著幾天的阻斷藥反應，讓我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午休時間，周敘發來消息。

“來我辦公室一趟。”

我看著那幾個字，如果是以前，我會滿心歡喜地以為他終於要關心我的身體了。

現在，我隻覺得疲憊。

推開門，周敘坐在辦公桌後，指間轉著一支鋼筆。

桌麵上放著的，正是我早上提交的那份創新方案。

“坐。”他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我沒坐，站在原地看著他。

“找我有事嗎？”

周敘似乎對我冷淡的態度有些不悅，但他很快調整了表情。

語氣變得溫和。

“薑寧，這份方案我看了，寫得很好。”

“但是，署名的地方，我想改成林蔓的名字。”

胃裏那股熟悉的痙攣再次發作。

我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他的下文。

“你能力一直很強，資曆也老，進修的機會以後多的是。”

他站起身，走到我麵前，低聲說道。

“但林蔓實習期快結束了，她留院的考核成績不太理想，需要這份方案來加分。”

“我不想科裏有人說閑話，說我給你這個老員工開後門搶名額。”

“委屈你這一次，好嗎？”

把我的心血拱手送人，成了他口中輕描淡寫的“委屈一下”。

而給一個連基礎操作都做不好的實習生鋪路，卻不叫開後門。

這種荒謬的邏輯，我以前竟然忍受了五年。

“如果我不同意呢？”

周敘歎了口氣，眼神裏多了一絲無奈。

“薑寧，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自私了？”

“不要總是把眼界局限在個人的得失上，我們得顧全大局。”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笑容。

隻是這笑容沒有溫度。

“好，給她吧。”

我不主動給，周敘也會繼續暗箱操作幫林蔓拿走。

他的手段我太清楚了。

好在，我早就有了別的計劃。

周敘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他眼底閃過一絲欣慰，伸手想要碰我的肩膀。

“我就知道你能理解......”

外麵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吵鬧聲，打斷了他的話。

“你們怎麼做事的！把我女兒的手紮成這樣！”

我立刻轉身，避開了他的手，拉開門衝了出去。

病房走廊上，一個家屬正指著林蔓破口大罵。

林蔓端著治療盤，站在牆角瑟瑟發抖。

地上散落著沾血的棉簽。

病床上，五歲的小女孩手背上青紫了一大塊，正嚎啕大哭。

“她連著紮了四針都沒找準血管！你們醫院就是拿我們當試驗品嗎！”

家屬情緒激動，猛地推了一把林蔓。

林蔓尖叫一聲，閉上了眼睛。

職業道德讓我快步上前，一把擋在林蔓身前。

家屬的手重重推在我的肩膀上。

我腳下一個踉蹌，後背狠狠撞上了尖銳的鐵皮陪護櫃。

劇痛從肩胛骨蔓延開來。

我沒有理會，迅速走到床前。

“抱歉，我來處理。”

我一邊安撫家屬的情緒，一邊熟練地重新綁上壓脈帶。

一針見血。

小女孩的哭聲漸漸小了。

處理完一切，我才感覺到後背火辣辣地疼。

周敘這時才撥開人群走進來。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縮在角落裏哭得梨花帶水的林蔓。

“沒事吧？有沒有傷到？”

他大步走過去，語氣裏的緊張毫不掩飾。

林蔓搖搖頭，委屈地看著他。

“周主任，對不起，我又搞砸了。”

周敘轉過頭，冷冷地看向我。

目光掃過我因為疼痛而微微發顫的肩膀，卻沒有停留。

“薑寧，你作為她的帶教老師，為什麼不提前指導好她？”

“把爛攤子扔給實習生，這就是你的團隊協作精神？”

周圍的家屬和同事都在看著我們。

他的質問，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當眾打在我的臉上。

我看著這個口口聲聲為了“避嫌”而對我嚴苛的男人。

內心深處最後那一絲波瀾，徹底歸於死寂。

我沒做任何爭辯，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

轉身走向清洗室。

打開水龍頭，冰涼的水衝刷著手上的血跡。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省院人事處發來的郵件。

【薑寧女士，恭喜您順利通過省第一人民醫院特招考核。

請於下月五號前來辦理入職手續。】

我看著屏幕，把手機鎖屏放回口袋。

抬頭看著鏡子裏蒼白卻平靜的自己。

團隊協作精神？

不用你操心了，我不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