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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聽歲,你是不是偷了你姐的項鏈?"

周六下午,我正在房間裏整理東西,媽媽推門進來。

沒敲門。

這個家從來沒有人敲我的門。

我抬頭:"什麼項鏈?"

"你姐那條珍珠的,前天還戴著,今天找不到了。"

姐姐站在媽媽身後,抱著胳膊,臉色不太好看。

"我那條日本買的akoya,三萬多,前天我摘下來放在客廳茶幾上,今天不見了。"

她的目光落在我床頭櫃上。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動了客廳的東西?"

我確實動了。

昨晚我收拾客廳時把茶幾上的雜物歸了位,遙控器放回架子,雜誌摞整齊,紙巾盒換了新的。

但我沒有看到任何項鏈。

"我沒拿。"

"那它自己長腳跑了?"姐姐聲音冷下來,"整個家就我們幾個人,媽不會動我東西,弟弟還沒回來,就你昨晚收拾了客廳。"

排除法。

幹淨利落地把嫌疑釘在我頭上。

"錦棠,我真的沒有——"

"聽歲,你把你的包和抽屜打開讓你姐看一下。"媽媽的語氣不容商量。

我的手指僵了一瞬。

不是因為心虛。

是因為一種比憤怒更深的東西湧上來。

我的包和抽屜,她要我打開給別人檢查。

像搜身。

像審犯人。

"媽,你信她不信我?"

"不是信不信的問題,清者自清,你打開讓大家都安心。"

清者自清。

這四個字是這個世界上最惡毒的詭辯。

它的意思是——你必須自證清白,而我不需要證明我的指控是否合理。

我拉開抽屜,一個一個拽出來。

襪子,文具,幾本舊書,一個存折,以及那封十年前的信。

沒有項鏈。

翻開背包,倒扣在床上。

錢包,鑰匙,一包紙巾,耳機,一支用了一半的潤唇膏。

沒有項鏈。

姐姐的表情沒有絲毫愧疚,反而擰了擰眉:"那你放哪了?"

"我說了我沒拿。"

媽媽歎了口氣,那種"你讓我很為難"的歎氣。

"那這樣,聽歲你再仔細想想,是不是收拾茶幾的時候不小心收到哪兒了?你去客廳再找找。"

我去客廳翻了二十分鐘。

沙發縫,電視櫃底下,鞋櫃上麵,餐邊櫃的每一個格子。

什麼都沒有。

回來時姐姐坐在沙發上玩手機,頭也不抬地說了句:"算了,找不到就找不到吧。"

語氣輕飄飄的,像這件事已經翻篇了。

但翻的不是項鏈的篇,是我的尊嚴的篇。

她可以隨口一指就讓我翻箱倒櫃,搜完之後一句"算了"就收場。

沒有道歉。

連"可能是我記錯了"都沒有。

晚上弟弟程司越回來了,書包往玄關一甩,踢著拖鞋衝進客廳。

"媽,我餓了。"

媽媽立刻起身往廚房走:"給你熱了排骨湯,等一下啊。"

弟弟癱在沙發上,不知道摸到了什麼東西,從靠墊底下掏出一條亮閃閃的鏈子。

"這啥?誰的?"

姐姐從椅子上彈起來:"我的項鏈!"

她一把奪過去,舉在燈下確認。

"就在沙發靠墊底下,我的天。"

媽媽端著湯出來,看見了,嘴巴張了一下。

客廳安靜了三秒。

我站在走廊拐角,等著有人轉頭對我說一句"對不起,冤枉你了"。

一秒。

兩秒。

五秒。

姐姐把項鏈戴好,照了照手機前置攝像頭:"還好沒丟,我差點心梗。"

弟弟哈了一聲:"姐你也太粗心了,塞沙發縫裏。"

媽媽笑著搖頭:"你這孩子,東西亂放,害我們找了半天。"

我們。

她說"我們"。

但讓我打開抽屜搜身的時候,那個"我們"裏並不包括我。

我等了很久。

沒有人看我一眼。

好像下午的指控從未發生過。

好像我的包從未被翻過,我的抽屜從未被搜過,我沒有蹲在地上把客廳的每個角落摸了一遍。

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

輕輕巧巧地,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麵上。

連漣漪都沒有。

我回到房間,拿出手機。

郵箱裏青嶼出版社的錄用通知還在等我。

最後回複期限:明天午夜十二點。

我打開回複框,一個字一個字敲下去。

"您好,我是程聽歲,非常感謝貴社的錄用。"

"我接受這個崗位。"

"請問最早可以何時入職?"

發送。

手指鬆開屏幕的那一刻,心跳很快。

但不是害怕。

是一種很陌生的、微微發燙的東西,從胸口往指尖蔓延。

像是有人在我已經結痂的傷口上,輕輕吹了一口氣。

門外傳來弟弟的聲音:"姐,你那條鏈子到底值多少錢啊?"

姐姐得意地說:"三萬六,日本買的限量款。"

弟弟吹了聲口哨:"那你還亂放。"

媽媽笑罵:"你們兩個都是敗家的。"

一家三口笑成一團。

我關掉台燈,在黑暗裏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個發送成功的小對勾。

明天開始查機票。

一千六百公裏。

夠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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