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晚我住在了律所附近的快捷酒店。
剛洗完澡,手機就在床頭櫃上瘋狂地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醫院”兩個字。
我心裏猛地一沉,按下了接聽鍵。
“請問是沈知微女士嗎?你母親突發心梗,現在正在市第一人民醫院搶救,請你立刻過來簽字!”
醫生的聲音急促而冰冷,像是一把重錘砸在我的胸口。
我甚至來不及換掉身上的酒店拖鞋,抓起外套就衝了出去。
坐在出租車上,我的手抖得幾乎拿不穩手機。
我撥打了程聿的電話。
這個時候,我本能地想抓住那根唯一的浮木。
電話響了很久,直到自動掛斷。
我繼續打,第二遍,第三遍。
終於,在第四遍的時候,電話接通了。
“程聿,我媽她......”
“知微姐?”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不是程聿的聲音,而是蘇晚那帶著些許慵懶的嗓音。
我的呼吸瞬間滯住了。
“程聿呢?讓他接電話。”我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嘶啞。
“聿哥在洗手呢,你有什麼急事嗎?”
蘇晚在那頭輕笑了一聲,背景音裏還有舒緩的音樂聲。
“知微姐,你大半夜的查崗是不是有點太緊了?”
“聿哥陪我在城郊的盤山公路上看流星雨呢,信號不太好,你要是沒什麼要緊事,我就先掛了啊。”
流星雨。
我看著車窗外飛快後退的街燈,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
我媽在手術室裏生死未卜,而我的丈夫,正開著車陪他的好兄弟在郊外看流星雨。
“讓他聽電話!立刻!”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隨後傳來了忙音。
蘇晚把電話掛了。
我再打過去,已經是關機狀態。
醫院走廊的燈光慘白得刺眼。
我一個人坐在搶救室門外的塑料椅上,手裏攥著那張薄薄的病危通知書。
護士讓我去交費,我木然地站起身,走到繳費窗口,刷光了自己卡裏所有的餘額。
手術做了一整夜。
直到第二天清晨,醫生才疲憊地走出來,告訴我暫時脫離了危險,但需要在ICU觀察。
我隔著厚厚的玻璃,看著母親身上插滿管子,虛弱地躺在那裏。
就在這時,程聿的電話終於打了過來。
“沈知微,你大半夜的發什麼瘋?蘇晚都被你嚇到了,連流星都沒看成。”
他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指責,語氣裏充滿了不耐煩。
我看著玻璃窗上的自己,眼眶通紅,頭發淩亂,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程聿,我媽昨晚突發心梗,在醫院搶救了一夜。”
電話那頭突然陷入了死寂。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有些生硬地開口。
“阿姨生病了?你怎麼不早說?”
“我打了四個電話,蘇晚接的。”我的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可怕。
“晚晚她又不知道是什麼事,你別什麼都怪到她頭上。”
他立刻開始維護她,
“我昨晚手機沒電了,現在在回市區的路上。在哪家醫院?我馬上過來。”
“不用了。”我深吸了一口氣。
“你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程聿,你既然那麼喜歡看流星,就多看一會兒吧。”
我掛斷了電話,順手將他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中午的時候,程聿還是找來了醫院。
他穿著那件黑色的羊絨大衣,手裏甚至還提著一個果籃。
“阿姨怎麼樣了?”他走到我麵前,把果籃放在旁邊的椅子上。
“死不了。”我連頭都沒抬。
他被我的態度激怒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將我拉到樓梯間的角落裏。
“沈知微,你還有完沒完了?我都趕過來了,你還擺著這張臉給誰看?”
“我昨晚是去陪晚晚散心了,她那隻養了三年的貓因為抑鬱症死了,她哭得很傷心,我作為領導關心一下下屬有什麼錯?”
“一隻貓死了,比我媽的命還重要,是嗎?”我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程聿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你別偷換概念。這隻是個巧合,我又不知道阿姨會突然發病。”
“再說了,不就是個支架手術嗎?你平時那麼能幹,這種小場麵自己處理不好?”
他鬆開我的手,理了理因為趕路而有些淩亂的領帶。
“你別總是一副受害者的樣子,搞得好像我虐待了你一樣。”
“既然阿姨沒事了,下午律所的周年晚宴你記得準時出席,別遲到。”
他交代完這句,看了一眼手表,匆匆轉身下了樓。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聽著他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所有的委屈、憤怒和不甘,都在那一刻化作了一灘死水。
原來,心死真的隻是一瞬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