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比他們先出門。
到了律所,我直接去了自己的辦公室,開始整理下午“君科集團”並購案的最終合同。
這個案子我跟了整整半年,熬了無數個通宵,今天下午就要正式簽約。
九點半,律所例會。
程聿坐在長會議桌的主位上,手指習慣性地敲擊著桌麵,掃視了一圈眾人。
“大家手頭的工作先放一放,宣布一項人事調整。”
他的目光越過我,落在了坐在角落裏的蘇晚身上。
“君科集團的並購案,下午由蘇晚代表律所去簽約,以後這個項目的主負責人,也變更為蘇晚。”
會議室裏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在偷偷觀察我的反應。
我合上手裏的文件夾,看著程聿。
“程主任,這個案子我跟了半年,所有的避險條款都是我親自擬定的,你現在臨時換人,有跟客戶溝通過嗎?”
程聿皺了皺眉,似乎對我當眾反駁他很不滿。
“客戶那邊隻看重我們律所的招牌,至於是誰去簽,他們並不在意。”
“你在意的是提成嗎?這個案子的獎金,我可以讓財務照樣劃給你。”
他語氣裏透著一種恩賜般的傲慢。
我攥緊了手裏的筆,指關節有些發白。
“這不是錢的問題。蘇晚她才拿到執業證不到半年,根本看不懂那些複雜的對賭協議,如果出了紕漏,誰來承擔責任?”
“我來承擔。”程聿毫不猶豫地打斷了我。
他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壓迫感十足。
“沈知微,你最近狀態不好,昨天在膠囊活動上擺個臭臉,客戶看了怎麼想?”
“而且,你畢竟是我的......”
他頓了一下,把那個詞咽了回去,
“我們畢竟是同一個學校出來的,別人知道了會說我任人唯親。”
“為了避嫌,也為了律所的長遠發展,這個案子必須交給蘇晚去曆練。”
避嫌。
又是避嫌。
全公司除了他自己,根本沒人知道我是他妻子。
他為了保護他所謂的清白,把我半年的心血當作禮物,隨手送給了他的好兄弟。
“如果你堅持這樣,那後續的一切問題,我概不負責。”
我站起身,沒有再看他一眼,徑直走出了會議室。
回到辦公室沒多久,門被敲響了。
蘇晚端著一杯美式咖啡走了進來,臉上掛著那種無辜又得意的笑容。
“知微姐,聿哥讓我把這個季度的報表拿給你簽字。”
她把報表和咖啡放在我的辦公桌上,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其實我也不想接這個案子的,畢竟是你跟了半年的心血。”
她歎了口氣,撥弄了一下新做的美甲。
“可是聿哥非說我需要大項目練手,還說你在前線衝鋒陷陣太辛苦了,該退居二線享享清福了。”
“知微姐,你不會怪我搶了你的功勞吧?”
我停下敲擊鍵盤的手,抬起頭看著她。
“蘇晚,既然程聿把案子交給你了,你就好好看合同。”
“裏麵的對賭條款涉及三個億的賠償金,如果你看不懂,就早點去問他,別到時候連累律所破產。”
蘇晚的臉色僵了一下,隨即又笑了起來。
“知微姐,你就是太緊張了。聿哥說有他在,就算天塌下來他也會替我頂著。”
“我們這些做下屬的,隻要聽老板的話就行了,你說對吧?”
她扭著腰走出了辦公室,留下那杯我從來不喝的美式咖啡。
下班前,程聿推門走進了我的辦公室。
他隨手拉了張椅子坐下,點了一根煙。
“還在生氣?”
他在煙霧繚繞中看著我,語氣放軟了一些。
“上午在開會,人多,我必須樹立權威。你私下裏鬧鬧就算了,工作上別讓我下不來台。”
“我沒鬧。”
我把整理好的廢棄文件扔進碎紙機,
“案子你已經交出去了,我沒什麼好說的。”
他吐出一口煙圈,顯得很滿意我的識趣。
“這就對了。晚晚畢竟年輕,需要機會。你作為律所的元老,格局要打開,別總盯著眼前那點利益。”
“等這個項目結束,我給你批個長假,你去三亞放鬆幾天。”
他總覺得,隻要他稍微施舍一點甜頭,我就應該感恩戴德地接受他所有的不公。
“不用了,我最近哪也不想去。”
我看著碎紙機把那些紙張吞噬,變成一堆毫無意義的廢紙條。
就像這八年的婚姻一樣,早就支離破碎了。
“隨便你。”他見我興致不高,也沒了耐心,
“晚晚今晚要在家裏看君科的合同,你別弄出太大動靜吵到她。”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
“順便回去路上買點夜宵,晚晚說想吃城南那家的麻小。”
我沒有回頭,隻是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你自己去買吧,我今晚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