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廷舟真的來得勤了。
七天一次,三天一次,到後來幾乎日日都來。
有時香還沒用完,他也要來坐一坐。我不理他,他便自己在鋪子裏轉,看我擺在架上的香,偶爾問一兩句,我回得都極短。
他變了許多。
從前在顧府,他對我說話從沒有超過三句。
如今他費盡心思找話,問我今日用了什麼料,說這鋪子位置太偏,要不要他找人在城中盤個旺鋪。
我都拒了。
“顧大人這麼閑,朝中無事可做了?”
他噎了噎,不說話了。
那日他剛走不久,鋪子裏來了個不速之客。
柳雲娘站在門口,穿一身水紅裙襖,臉上的胭脂抹得極豔。
她扶著門框,笑吟吟地往裏看。
“蘇姑娘,可算找到你了。”
我抬頭看了她一眼,繼續稱我的香。
“買香?”
“不買。”
她扭著腰走進來,拿帕子掩了掩鼻子。
“這都什麼味啊,怪熏人的。”
她把櫃台上的一個木盒撥到一邊,騰出塊地方,將手裏一個錦盒放上去。
“蘇姑娘,這是我特意給你帶的宮製頭麵,你瞧瞧可還入眼?”
錦盒打開,裏頭是一副點翠花鈿,成色極好,少說值個百來兩銀子。
我瞟了一眼,沒接。
“柳姑娘有事說事。”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又很快堆起來。
“倒也沒旁的事,就是聽說顧大人最近常來你這裏,我來替大人看看,別讓你這鄉野鋪子給大人添了麻煩。”
我放下手裏的銅秤,看向她。
“我與顧大人和離了,柳姑娘不知道?”
“知道啊。”
她掩唇笑了笑。
“可和離了,不也還能見嘛,顧大人心軟,見不得人可憐,他來看你,那是他大度,可蘇姑娘若因此動了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她沒說下去,隻拿那雙水汪汪的眼瞧著我,像在等我自己接話。
我望著她,覺得有些好笑。
“柳姑娘怕我把他搶回來?”
柳雲娘臉上的笑冷了幾分。
“我怕你沒那個命。”
她彎腰湊近我,聲音壓得極低。
“蘇合,顧廷舟現在連做夢叫的都是我的名字,你不會覺得自己拿幾包香吊著他,以為就能翻身了?你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我沒動。
“說完了?”
她直起身,笑盈盈地道:
“今日就說到這,蘇姑娘好自為之。”
她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像想起什麼似的,回頭指了指我手邊那個正在稱量的藥香。
“對了,蘇姑娘,你這些香,熏得人惡心。”
門板在她身後被啪地一聲合上。
我低頭繼續稱香。
秤杆晃了晃,穩穩停在一錢半的位置。
惡心就惡心吧。這香從來就不是給活人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