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封婚書在我案上放了整整七日。
東宮沒有催促,也沒有再派人登門。
直到第八日,一位姓孟的女官送來皇後賞賜的藥膏。
她把東西交給母親,臨走前才對我道:
“殿下說,婚姻關乎姑娘一生,姑娘不必顧忌東宮顏麵。”
“願意便收下,不願便退回。”
“從今往後,也不會有人因此為難聞家。”
她說完就走了,連一句勸說都沒有。
我握著那隻藥瓶,很久沒有說話。
謝知聿給我送衣裙時,從來不問我喜不喜歡。
謝家讓我學妾室規矩時,也默認我隻能接受。
就連蘇令儀,都已經替我安排好了將來住哪座院子。
可身份最尊貴的太子,卻把拒絕的權利交到了我手裏。
母親坐到我身邊。
“太子早在賞梅宴前便向皇後提過你。”
“那時你與謝家有婚約,殿下便沒有讓任何人來打擾。”
“直到你歸還信物,東宮才正式遞來婚書。”
我有些意外。
“他為何會選我?”
“孟女官說,殿下曾在宮宴上見過你照顧摔傷的宮女。”
“旁人都在笑那宮女失儀,隻有你替她遮住破損的裙角,還陪她等到女醫趕來。”
那是一年前的事。
我早已記不清那名宮女的模樣。
原來在我因自己的身體自慚形穢時,也有人看見了我除此之外的樣子。
我打開婚書,在末尾看見蕭晏珩親筆寫下的一行字。
願以正妻之禮相迎,此生不以流言疑卿。
我指尖微微發顫。
這不是心動,更像是一扇緊閉許久的窗,終於被人從外麵輕輕推開。
我提筆,在婚書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半個月後,東宮送來第一批聘禮。
為了不驚動外人,箱籠都從聞府側門悄悄抬入。
與此同時,謝知聿的東西也一批批送來。
今日是兩匹灰色衣料,明日是一本謝家家規,後日又是一套妾室所用的素銀首飾。
他在信裏說,蘇令儀已經答應婚後善待我。
又說謝老夫人年紀大,要我莫再忤逆長輩。
最後照例叮囑,讓我少出門,不要穿得招搖。
我一封也沒有回。
那些東西被青箬原封不動地堆進庫房,封條上積了薄薄一層灰。
日子一天天過去。
東宮的嫁衣送來時,我沒有再讓繡娘把腰身放寬,也沒有要求她把衣領改高。
鏡中的女子穿著絳紅嫁衣,肩背挺直,眉眼明亮。
我幾乎認不出那是自己。
大婚前三日,青箬清理庫房,翻出了謝知聿最後送來的信。
信封上寫著,他已平定水患,不日便會回京。
我拆開信,裏麵仍是他一貫的口吻。
我三日後歸京。
這次莫再任性,我會親自接你進門。
青箬氣得要把信撕掉。
我攔住她,將信重新放回箱中。
“不必撕。”
“明日把這些東西都抬到前院。”
門外忽然響起莊重的禮樂。
孟女官帶著捧冠宮人緩步而入。
她在我麵前展開蓋著東宮金印的冊書,含笑行禮。
“太子妃。”
“明日便是大婚,請您試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