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知聿比信中所說早回京了一日。
天剛亮,幾輛馬車便停在聞府門外。
他連官袍都沒有換,帶著治水得勝的風塵,大步邁進掛滿紅綢的前院。
謝家隨從抬進六隻箱子,箱蓋一開,露出首飾、衣料和一對成色尚可的玉如意。
“我知道你盼了許久。”
謝知聿掃過滿院喜色,唇邊帶著了然的笑。
“你母親嘴上不答應,倒把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
母親冷冷看著他。
“謝大人誤會了。”
他卻沒有在意,隻命人把禮單遞過去。
“今日先定名分。”
“待我與令儀成婚後,再擇吉日接拂霜進府。”
“她任性了半年,我不與她計較。”
“隻是進門後要收收性子,不能再像從前那樣招搖。”
母親被他氣笑了。
“你憑什麼以為我女兒還肯進謝家?”
謝知聿神色從容。
“她喜歡了我十幾年。”
“鬧得再厲害,也不過是想等我親自來接。”
正說著,房門從裏麵打開。
我扶著青箬的手走出來。
絳紅嫁衣順著腰身垂落,金線繡成的鳳凰在晨光中展開雙翼。
院中忽然安靜。
謝知聿怔怔看著我,像是第一次認識我。
我沒有披寬大的外袍,也沒有把衣領縫到下巴。
我挺直肩背,一步步走下台階。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眼中短暫地掠過驚豔。
下一刻,那點驚豔便化成了熟悉的不悅。
“這嫁衣腰身太緊,領口也低。”
“你進謝府前換一件。”
“令儀是正妻,你不能在她麵前穿得這樣惹眼。”
我看著他,沒有生氣,也沒有難過。
“謝知聿,你送來的東西都在那邊。”
他順著我的目光看去。
前院牆下整齊擺著十幾隻箱子。
每隻箱子都貼著謝家的封條,從未打開。
他臉上的笑終於淡了。
“你什麼意思?”
謝知聿眉頭緊鎖,像在麵對一個怎麼也解不開的謎題。
“拂霜,等你入府後,我可以多陪你,也會讓下人敬著你。”
“除了名分,我什麼都能給。”
從前的我若聽見這些話,大約會哭。
如今我隻覺得慶幸。
慶幸他從未真正溫柔過,否則我也許還要花更久才能看清。
街口忽然響起禮炮。
緊接著,莊重的鼓樂聲穿過長街。
謝知聿回過頭。
披甲禁衛分列兩側,東宮儀仗沿著朱雀街一路鋪到聞府門前。
百姓跪倒在街邊,高呼太子千歲。
謝知聿的臉色一點點變了。
母親抬手指向門外綿延半條街的紅妝。
“謝大人慎言。”
“小女今日嫁太子,勞駕讓一讓,莫讓你這幾箱破爛,擋了東宮迎親的路。”
“你倒回來得巧,正好能喝上一杯喜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