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壽宴散後,謝知聿在回廊盡頭堵住了我。
他手裏仍抱著那隻木匣,臉色比簷下陰沉的天還要難看。
“把東西收回去。”
我側身想走,他卻抬手攔住去路。
“聞拂霜,你當眾歸還信物,無非是想逼我取消與令儀的婚事。”
“可蘇家與謝家的婚事牽涉兩族顏麵,不是你耍性子便能改變的。”
我望著那隻舊木鳥。
翅膀上的刻痕已經被我摸得光滑。
從前我每受一點委屈,隻要看見它,便能記起謝知聿也曾待我好過。
正是靠著那些零碎的好,我一次次替他的冷淡找理由。
我一直以為,他隻是性子傲,並非真的看輕我。
直到今日我才明白,他隻是在享受我永遠留在原地等他的篤定。
“我沒有要你取消婚事。”
“你與蘇姑娘很相配。”
謝知聿盯著我看了片刻,忽然冷笑。
“既然不在意,為何盯著她腕上的玉鐲?”
“你從小就想嫁我,如今說放下便放下,誰會相信?”
廊外開始落雨。
風把雨絲吹進來,打濕了他的肩頭。
我曾經最怕他淋雨。
有一回我們從書院回來,路上突然下起大雨,我把唯一的傘全偏向他,自己病了半個月。
如今我看著雨水落在他衣襟上,再沒有抬手替他遮擋的念頭。
“我的確喜歡過你。”
謝知聿的神色驀地定住。
我平靜地繼續說:“我也確實想過嫁給你。”
“你說我輕佻後,我不敢穿喜歡的衣裙,不敢挺直背,甚至不敢在人多的地方抬頭。”
“我總以為隻要自己再端莊一些,再安靜一些,你便會相信我不是你說的那種人。”
他的唇動了動,眼底掠過一絲不自在。
“我那日隻是......”
“可你從來沒有問過我疼不疼。”
我第一次沒有讓他把話說完。
“你隻覺得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嫁你。”
“現在我不想嫁了。”
“謝知聿,我也不喜歡你了。”
回廊裏隻剩下雨聲。
他看了我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那點短暫的不自在消失了,又變成我熟悉的篤定。
“你喜歡了我十幾年。”
“不過幾句氣話,就想讓我相信你放下了?”
“拂霜,女人說不愛,不過是想逼男人低頭。”
他把木匣強硬地塞進青箬懷中。
“向令儀道歉的事,我可以再給你幾日考慮。”
“半年後我治水歸來,你還是會進謝府。”
說完,他撐傘走入雨幕。
我站在原地,靜靜看著他的背影消失。
母親從另一頭走來,手中拿著一封燙金婚書。
“拂霜,東宮又派人來了。”
“這封婚書,你若不願,母親現在便替你退回去。”
我低頭看向封麵上端正的兩個字。
蕭晏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