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親壽宴那日,謝知聿帶著蘇令儀不請自來。
蘇令儀穿著海棠紅的衣裙,腕上戴著一隻瑩潤的白玉鐲。
我端茶的動作頓了一下。
謝母生前曾握著我的手,說那是謝家隻傳長媳的東西。
她還笑我骨架小,要養得豐潤些,戴起來才好看。
後來謝母病逝,玉鐲被謝老夫人收走。
我以為自己早忘了它。
此刻看見,心口還是像被什麼輕輕扯了一下。
謝知聿一直望著我,自然沒有錯過這瞬間的停頓。
他的唇角微不可察地鬆了鬆。
“令儀第一次來聞府,你替她安排個靠前的位置。”
那語氣熟稔得仿佛他仍是聞家未來的女婿。
母親正要趕人,我先讓侍女添了兩把椅子。
今日賓客眾多,我不想為無關緊要的人壞了母親的興致。
蘇令儀坐下後,故意抬手替謝知聿整理衣袖。
白玉鐲在日光下晃出溫潤的光。
“祖母說,這鐲子早該交給謝家未來的主母。”
“我原不敢收,知聿卻說,承諾也要給配得上的人。”
滿堂安靜下來。
不少人偷偷朝我看來,等著看我失態。
謝知聿也端起茶,目光卻越過杯沿落在我臉上。
我笑了笑。
“鐲子很襯蘇姑娘。”
“祝二位白頭偕老。”
謝知聿握杯的手突然一緊。
蘇令儀臉上的笑容更深。
“聞姑娘果然大度。”
“知聿已經同我說過納妾書的事。”
“你們畢竟一起長大,我不忍心讓你無處可去。”
“等我過門,一定替你收拾一間好院子。”
母親重重放下酒盞。
“蘇姑娘慎言。”
“我聞家的女兒,不會給任何人做妾。”
蘇令儀像是受了驚,連忙望向謝知聿。
謝知聿站起身,眉目冷沉。
“聞夫人,拂霜任性,你也要縱著她嗎?”
“令儀不計較她的名聲,肯容她入府,已是難得。”
那些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又變得黏膩而刺人。
仿佛我天生的身形真是一項罪證。
仿佛謝知聿肯給我一個妾位,我就該跪下來感恩。
我讓青箬回房取來那隻木匣。
匣蓋打開,裏麵是謝知聿送過的木鳥、舊硯和平安結。
他看見那些東西,神色終於有了變化。
“你拿這些出來做什麼?”
“物歸原主。”
我將木匣推到他麵前。
謝知聿沒有接。
“你又鬧什麼?”
“因為我把玉鐲給了令儀?”
他看了一眼蘇令儀,像是終於找到了我今日反常的緣由。
“那是長媳之物,本就不該屬於你。”
“你若安分,我日後自會補償你。”
“謝知聿。”
我打斷他。
“你說得對,我做不了謝家主母。”
他眉眼稍緩,以為我終於服軟。
我卻將匣子往前又推了一寸。
“所以從今以後,你不要再纏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