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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寧郡主進府的第三日，宮裏設宴為她接風。

臨出門前，裴照野來西院找我。

他帶來一條煙青色長裙。

“換上，隨本王入宮。”

我看了一眼。

“郡主不會高興的。”

“本王帶誰入宮，還用不著看她臉色。”

裴照野說得漫不經心。

我卻差一點又信了。

直到馬車停在宮門外，昭寧捂著喉嚨咳了兩聲。

“照野哥哥，我嗓子疼。”

“太後最愛聽《折柳》，今日怕是唱不了了。”

裴照野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那一瞬間，我就明白了他為什麼帶我來。

昭寧也看向我。

“聽說岑姑娘唱得極好。”

“今日便躲在屏風後替我唱吧。”

我沒有答應。

裴照野皺了皺眉。

“不過是一首曲子。”

不過是一首曲子。

五年前，他憑一首曲子將我帶出青樓。

他說我的聲音幹淨，誰也不能拿去糟踐。

如今，他要我躲在屏風後，把這副聲音借給另一個女人。

昭寧挽著他的手，笑得溫柔。

“你若不願意，也沒關係。”

“隻是太後聽不見心愛的曲子，怕是要掃興了。”

裴照野低聲喚我：

“阿令。”

那語氣不重，卻是命令。

我看了他幾息。

“唱完這首，王爺能把放籍文書給我嗎？”

他的臉色微沉。

“你非要今日提這個？”

“是。”

“好。”

他答應得很快。

“唱完就給你。”

屏風後很暗。

我隔著繡滿牡丹的薄紗，看見昭寧坐在席間，裝模作樣地撥弄琴弦。

前奏響起，我開了口。

殿內漸漸安靜。

曲到一半，太後紅了眼。

裴照野則一直望著昭寧。

五年前，他也是這樣隔著珠簾聽我唱歌。

那時曲終，他掀開簾子，向我伸出手。

現在，我唱著同一首曲子。

他眼中卻隻有另一個人。

一曲結束，滿殿喝彩。

太後握住昭寧的手，連聲誇她有心。

昭寧紅著臉看向裴照野。

“是照野哥哥教得好。”

眾人跟著起哄。

“王爺與郡主當真是天造地設。”

裴照野沒有解釋。

我坐在屏風後，忽然覺得可笑。

原來連當初讓他記住我的聲音，也可以屬於別人。

長史悄悄來到屏風後，將一張文書遞給我。

紙上蓋著鮮紅的官印。

賤籍已銷。

岑秋令，良民。

短短六個字，我看了又看。

胸口像壓了五年的石頭，終於鬆了。

長史壓低聲音：

“王爺吩咐辦的。”

“姑娘，這下安心了吧？”

我將文書收進懷中。

“安心了。”

宴席散後，宮外下起了雪。

昭寧說腳疼，裴照野便在她麵前蹲下，親自替她換上軟底鞋。

他生來尊貴，連聖上都給他三分薄麵。

從前我也曾因為他替我係過一次披風，高興了整整一夜。

如今再看，隻覺得那時的自己很好騙。

昭寧趴在他背上，回頭看我。

“岑姑娘，馬車坐不下了。”

“你不會介意吧？”

裴照野背著她，沒有回頭。

“讓長史送你。”

“不必。”

我摸了摸懷中的放籍文書。

“我自己回去。”

他們的馬車先走了。

我站在宮門外，找來一名車夫。

“明日卯時，去攝政王府西側門等我。”

車夫問：

“姑娘要去哪裏？”

我將最後一支銀簪遞給他。

“出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