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敘川把滿月宴的地址發給了我。
我把地址轉給陳姐,又請她把收好的行李單獨放進儲物間。
酒店離我們住的小區不遠,他來接人時,我沒有坐他的車。
安安剛喂過奶,在嬰兒車裏睡得很沉。
陳姐推著車,我拎著裝證件的包。
宴會廳門口立著一家三口的照片。
照片裏的程敘川低頭吻我,我抱著剛出生的安安,笑得眼睛彎起來。
他站在旁邊,見我來了,立刻迎過來。
“空調有點涼,我給你帶了外套。”
“款轉了嗎?”
他的手停在半空,外套搭在臂彎裏。
“進去坐下,我給你看。”
主桌圍著兩家的親戚,婆婆看見陳姐,先皺起眉頭。
“家裏辦酒,還用得著帶人跟著?”
我把包放在自己腿上。
“她是我請來的客人。”
程敘川拉開身旁的椅子,讓陳姐坐下,又叫服務員加了一套餐具。
他總能這樣,在一句難聽的話之後,把場麵重新圓好。
林蔓坐在婆婆另一側,隔著桌子問我孩子退燒沒有。
我低頭看安安,沒有回應。
婆婆拍了拍林蔓的手,說她就是太操心,自己還沒緩過來,又惦記別人家的孩子。
陳姐給安安蓋毯子的手停了一下,抬頭看我。
我握住推車把手,示意她坐著。
坐在對麵的我媽想開口,目光碰到我,又低下頭剝起了橘子。
程敘川從包裏拿出幾張圖紙,是他請人重做的母嬰室方案。
牆麵、隔音門、床邊呼叫按鈕,標得密密麻麻。
“你以前說晚上喂奶腰疼,這次換電動椅,櫃子也全部重新......”
“我畫得出自己的房間。”
我把圖紙推回去。
“程敘川,我今天隻確認那筆錢。”
他臉上閃過一絲難堪,隨即點頭,拿起手機給人發消息。
“開席前處理,不會讓你白來。”
有親戚過來拍程敘川的肩。
“先拍張全家福,孩子一會兒醒了,該不好拍了。”
攝影師指了指側邊的小舞台。
“正麵的燈還在調,大家先到這邊等一下。”
布置人員正扶著花架固定底座,地上橫著一道隔離繩。
陳姐把嬰兒車停在繩外,彎腰替安安整理帽子。
我站在車把後麵,低頭看了看手機,銀行沒有入賬提醒。
程敘川察覺我的動作,隔著兩步朝我點頭,示意他記得。
攝影師抬起相機,朝我們招手。
“先往中間靠一點,別跨繩子,後麵的架子還沒固定。”
林蔓卻提起裙擺,邁進了隔離繩裏。
“站外麵都看不見花了,在這裏拍才好看。”
工作人員立刻喊她退出來。
她轉身時鞋跟勾住了垂落的裝飾紗,身子晃了一下,伸手去抓旁邊的架子。
“敘川,救我!”
程敘川剛邁步,底座便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整排花架朝外傾倒,正對著安安的車。
陳姐蹲在另一側,抬頭時臉已經白了。
我衝過去抓住車把,用盡力氣往旁邊一推。
後背緊跟著被砸中,膝蓋撞上地麵,眼前一下黑了。
耳邊全是杯盤碰撞和驚呼。
安安哭起來,我努力偏頭,看見陳姐已經把她抱出車,才敢鬆開握住車輪的手。
架子壓在我腿上,手臂撐不起來。
指尖蹭過地毯,留下一道濕痕。
程敘川就在幾步之外。
我朝他伸出手。
“幫我。”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我臉上。
林蔓抓緊他的胳膊,整個人往他身上靠。
“敘川,我腳動不了了。”
程敘川看見我伏在地上,還是先抱起了她。
“知寧,先別亂動,我送她坐下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