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笑容還沒收回去,他已經快步過來接孩子。
我側身避開了。
“她聽見一點聲音就害怕,我想著你有陳姐......”
“陳姐也要吃飯,也要去洗手間。”
他的視線落到我發抖的胳膊上,臉色變了。
呼叫器很快被送回來,接收器的音量調到了最大。
他蹲在床邊,讓我再試著按一次。
我騰出一隻手,把插頭拔了下來。
呼叫器沒再亮過,安安的哭聲卻一直沒有停。
陳姐接過孩子,才貼了一下她的臉,神色就變了。
“知寧,把體溫計拿來,孩子身上燙。”
我翻開抽屜,手指碰倒了裏麵的棉簽盒。
“剛才還好好的。”
“先量一下,別捂這麼厚。”
程敘川端著晚飯進來,看見我們圍在床邊,趕緊放下托盤。
“怎麼了?”
我盯著體溫計上跳出的數字,聲音發緊。
我掀開包被,安安的小臉燒得發紅,平時一碰就會攥住我的手,這會兒軟軟地垂著。
“去醫院。”
我把證件和尿不濕往包裏塞,程敘川已經拿起外套。
他走到玄關,客房裏忽然傳來杯子落地的聲音。
林蔓蹲在床邊,捂著胸口,眼淚一串串往下掉。
“敘川,我喘不上氣,我是不是要死了?”
他折回去扶住她,讓她跟著自己慢慢呼吸。
安安在我懷裏哼了一聲,又沒了力氣。
“程敘川,先送孩子。”
他抬起頭,手還扶在林蔓背上。
“陳姐陪你去,我給你們叫車。”
“你剛才已經準備走了。”
我舉起懷裏的孩子,想讓他看看安安閉著眼睛、連哭都沒力氣的樣子。
他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臉,身後的林蔓卻抓緊了他的衣角。
那隻手很快收了回去。
“你看看她這樣,我也不能扔下不管。”
他把車鑰匙遞過來,隨後像想起我不能開車,又收了回去。
“車我叫好了,就在樓下,安頓好這邊我馬上過去。”
我沒有再站著等。
陳姐替我拎起包,一路按電梯,一路用手背試孩子的臉。
車開出小區時,程敘川打來電話。
“上車了嗎?”
“上了。”
“安安還燒著?你們去市兒童醫院,走高架快一點。”
司機手機裏的導航,正好報出前方上高架的提示。
“司機知道。”
他那邊傳來林蔓叫他的聲音。
“先這樣,到醫院給我發消息。”
候診區擠滿了人,陳姐去取號,我抱著安安坐在塑料椅上。
隔壁的小男孩不肯量體溫,爸爸蹲下來把他抱進懷裏,媽媽站在一旁輕輕哄。
安安把臉埋在我胸口,我低頭親她,嘴唇碰到一片滾燙。
輪到檢查時,醫生拉開安安的衣領,抬頭問我。
“燒了多久,吃奶怎麼樣?”
“剛發現發燒,之前一直哭,後來就沒什麼精神了。”
我正要回答,手機又響了。
屏幕上是程敘川的消息。
【安安看上了嗎,要做什麼檢查?】
我騰出手,打了“剛進診室”幾個字。
下一條緊跟著跳出來。
【蔓蔓緩過來了,就是一直睡不著,你回來的時候能不能順便買個蒸汽眼罩?】
我的手停在發送鍵上。
我把手機扣在膝蓋上,重新回答醫生的問題。
采血時安安哭得發不出聲音,我托著她的小腦袋,眼淚砸在自己的袖口上。
陳姐在旁邊替我扶住包,輕輕碰了碰我的背。
“有人搭把手就能過去,咱不等他。”
等檢查結果、聽醫囑、取藥,都是我們兩個來回跑。
程敘川趕來時,候診區的燈已經關掉一半。
他把粥桶放到椅子上,伸手翻看檢查單。
“醫生怎麼說,要住院嗎?”
“讓帶回去密切觀察,明天複診。”
他長出了一口氣,肩膀鬆下來。
“還好沒大事。”
我正在給安安整理衣領,指尖停了停。
“你怎麼知道沒大事?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沒林蔓的事情重要?”
他怔住。
“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擰開粥桶,把勺子遞過來。
“蔓蔓那會兒差點憋暈,我實在脫不開身,你先吃兩口。”
我聞到米香,胃裏空得發疼,卻沒有伸手。
“孩子的藥怎麼吃,你問過了嗎?”
他低頭去翻袋子裏的單據,紙張被碰得嘩嘩響。
我從他手裏拿回來,遞給陳姐。
“複診那天你陪我,車也提前約。”
程敘川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我抱起安安,看向他。
“律師寄出的材料記得簽收。”
走出醫院,手機上跳出他的回複。
“離婚的事,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