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承露門已經出現在宮道盡頭。

杜嬤嬤扶著娘親拚命往前走，身後的腳步聲卻越來越近。

“主子，再撐幾步！”

“守門的公公能替咱們傳話！”

娘親將大半身子壓在她肩上，每走一步，我便往下墜一分。

她突然停住，雙手慌忙托住肚子。

“寶寶，再忍一會兒。”

“等見到你爹再出來，娘一個人護不住你。”

我拚命往回縮。

她疼得腳下一軟，卻還輕輕拍了拍我。

“真乖。”

“你爹若敢不認你，娘便把你放在他的龍床上，讓你天天半夜踹他。”

杜嬤嬤急得眼眶發紅。

“主子，您留些力氣吧！”

“我怕寶寶害怕。”

“您自己就不怕？”

娘親咬緊嘴唇，又往前挪了一步。

“我是他娘，不能讓他知道。”

我聽得清清楚楚。

這個笨娘親，她的手抖得比我還厲害。

兩名守門太監看見娘親挺著孕肚，驚得半天沒說出話。

她抓住門框，急聲哀求：

“勞煩公公進去稟告陛下。”

“就說孟才人有要命的事，請陛下來一趟。”

其中一人回過神，轉身便要進去。

“站住！”

貴妃帶著宮女追了上來。

“一個三年不曾侍寢的罪妃，也配驚擾陛下？”

她命人將娘親拖走。

娘親緊緊抱住門框。

“孩子是不是陛下的，讓陛下親自來看！”

幾名宮女撲上來拉扯。

娘親本就鬆散的寬袍徹底滑落，碩大的孕肚暴露在人前。

守門太監全都變了臉色。

宮道兩旁聞聲出來的嬪妃和宮女，也紛紛停住腳步。

貴妃掃過越聚越多的人，突然提高聲音：

“三年不曾侍寢，你懷的是誰的孽種？”

“是陛下的！”

娘親牢牢托住肚子。

“它隻是長得慢，你們別碰它！”

人群中有人低聲道：

“三年前，孟才人確實侍寢過。”

另一人小聲接話：

“若真是皇嗣，誰擔得起這個罪？”

貴妃猛地看過去，開口的人立刻跪下。

娘親再次望向守門太監。

“求公公進去通報！”

那太監剛要起身，貴妃便衝上前，一巴掌摑在娘親臉上。

娘親踉蹌後退，腰側重重撞上長案。

她疼得蜷縮在地，雙手仍護著我。

杜嬤嬤撲過去，剛碰到她的肚子，臉色便白了。

“主子要生了！”

“快去請穩婆！”

一名小宮女轉身便跑。

貴妃抬手攔住她。

“誰敢去請穩婆，便和她一同治罪。”

小宮女臉色煞白，隻能慢慢退回來。

幾名宮女終究不忍心，悄悄解下披風，與杜嬤嬤圍住娘親，替她遮擋。

娘親疼得渾身發抖，還在一遍遍哄我。

“寶寶忍住......”

“千萬別出來。”

“外麵有人要害你，娘護不住你......”

我也拚命往回縮。

可她的力氣越來越弱，我已經控製不住自己的身體。

就在我即將離開娘親身體時，一道耀眼的金光從承露門升起。

後來我才知道，那一刻，皇帝正在前朝聽大臣奏報。

金光穿過層層宮牆，鋪滿大殿金磚。

奏報聲沒有停，近侍也沒有抬頭。

唯有皇帝放下朱筆，緩緩望向內廷。

所有光芒彙聚在一起，盡數指向承露門。

他驟然起身，膝頭撞上龍案，玉硯被衣袖掃落，重重砸在金磚上。

“陛下！”

滿朝文武齊齊跪下。

皇帝沒有停，也沒有解釋，徑直衝出了大殿。

承露門內，杜嬤嬤低頭一看，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主子，孩子已經等不了了！”

披風之外，貴妃慢慢轉過身。

“那便讓它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