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執與沈明姝的大婚提前到了六日後。
也就是母後下令我“病逝”的那一天。
府中上下忙得不可開交,繡娘將我五年前穿過的嫁衣從庫房裏取出來,送進梅園重新改製。
那件嫁衣我穿過一次。
成婚那夜,蕭執掀開蓋頭後看了我很久,最後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
後來我親手在衣襟內側繡了一對合歡花,想告訴他,即便這場婚事始於錯位,我也曾認真想過與他做一世夫妻。
如今沈明姝穿上嫁衣,嫌腰身太緊。
繡娘便當著我的麵,將那片合歡紋拆了下來。
針線穿過布料,合歡花一點點碎開,露出裏麵藏了五年的紅線。
蕭執站在旁邊,見我一直沉默,竟然低聲道:
“你終於懂事了。”
我抬頭看他。
“王爺說什麼?”
“你能替明姝改好婚服,本王很欣慰。”
我沒有解釋。
婚禮預演那日,北涼舊臣與各府夫人都被請來觀禮。
沈明姝穿著我的嫁衣,站在鏡前由我替她戴上鳳冠。
鳳冠很沉,壓得我手腕發酸。
她卻仰起臉,柔聲問我:
“妹妹,你看我這樣,像不像真正的王妃?”
我將最後一支金釵插入她發間。
“像。”
她笑了。
“那就好。”
禮台下,有老臣認出了我。
其中一人當年曾與我一同守過北城門,他走上前來,拱手道:
“王妃,當年若不是您親自開倉賑糧,城中百姓隻怕熬不過那個冬天。”
我還未開口,蕭執便站到了沈明姝身邊。
“諸位又認錯了。”
他當眾宣布,當年嫁入北涼的人一直是沈明姝。
至於我,不過是隨行媵女。
我做過的每件事,都是奉長姐之命。
那位老臣麵色難看,幾次想開口,最後還是跪了下去。
“參見王妃。”
這一次,他跪的是沈明姝。
我從侍女手裏接過鳳印,走到沈明姝麵前。
蕭執看著我。
“交給她。”
我跪在台階下,將鳳印捧到沈明姝麵前。
“王妃,請收印。”
這一聲稱呼落下時,沈明姝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她伸手接過鳳印,故意沒有立刻收穩。
那枚沉重的金印砸在我掌心,舊傷再次裂開,血滲過指縫。
沈明姝低低驚呼。
蕭執立刻上前握住她的手。
“有沒有砸到?”
“沒有。”
她靠進他懷裏。
禮台旁的炭盆就在這時被人撞翻。
火星落在我的衣袖上,火舌順著嫁衣迅速燒開。
我後退一步,腳下踩到散落的綢緞,從台階上重重摔了下去。
侍女撲上來將火撲滅時,我的手臂已經灼紅一片。
蕭執終於轉身看我。
他走過來,接過藥膏替我塗抹,動作小心,卻皺著眉責備。
“今日是大喜之日,你怎麼總要弄出這些意外。”
我沒有說話。
他看見我手臂上縱橫交錯的箭疤,手指短暫停住。
那兩道疤,是我替他擋箭留下的。
他當年抱著我回營帳,曾說往後一定會替我記住。
如今他隻是看了一眼,便又繼續上藥。
梅園外忽然傳來沈明姝的聲音。
“王爺,我的手腕好像也被燙到了。”
蕭執放下藥膏,立刻起身。
“我去看看。”
“她隻是被火星擦到。”
“明姝怕疼。”
他說完便離開了。
深夜,他又回到我房裏。
我手臂纏著紗布,膝蓋也無法動彈,他卻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將我抱進懷中。
“再忍幾日。”
“等你病逝後,我會去別院陪你。”
他的下巴抵在我發頂,仿佛那已經是他能給我的全部。
我沒有推開他,也沒有回抱。
蕭執等了片刻,便以為我隻是累了。
他不知道,從他抱住我的那一刻起,我與他之間,已經再沒有任何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