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明姝是在婚禮前一夜得知,蕭執並不打算真的殺我。
她原本以為,我死後便會徹底消失,蕭執會毫無牽掛地迎她做王妃。
可她聽見蕭執吩咐侍衛,要將我秘密安置在別院,便再也維持不住溫柔的模樣。
她以歸還舊物為名,將我請進梅園。
桌上擺著一盞茶。
她親自替我斟滿,又將一隻舊木盒推到我麵前。
“這是妹妹留在我那裏的東西。”
我打開木盒,裏麵是幾封舊信、一枚斷裂的玉簪,還有我五年前繡給蕭執的平安符。
我伸手去拿平安符時,沈明姝端起茶盞,先喝了一口。
“妹妹放心,我不會再搶你的東西。”
我看著她。
“長姐已經拿走夠多了。”
她笑意微僵,隨後又恢複柔和。
“王爺說,你往後會住在別院。”
“那裏雖不如王府,卻也清靜。”
我沒有喝茶。
她便將茶盞推到我麵前。
“妹妹不肯喝,是怕我下毒嗎?”
我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茶水入口微苦,我沒有停下,直到杯底見空。
沈明姝看著我,眼底終於露出一絲滿意。
“你總算肯聽話。”
不過片刻,我便察覺到四肢逐漸發軟。
沈明姝也開始咳嗽,她抬手捂住唇,指縫間溢出鮮紅的血。
蕭執趕到時,她正倒在桌邊。
我扶著椅背站起身,想要說話,喉間卻先湧出一陣腥甜。
桌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支我的發簪。
還有第一日未飲完的毒酒。
沈明姝捂著胸口哭起來。
“王爺,妹妹不肯放過我。”
她指向桌邊。
“那支簪子是她的,毒酒也是她帶來的。”
蕭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沒有詢問。
隨行醫者隻帶了一顆護心丸。
沈明姝與我同時毒發。
她倒在蕭執懷中,聲音細弱。
“王爺,我是不是要死了?”
蕭執毫不猶豫地將藥丸送進她口中。
我站在幾步外,抓住他的袖子。
“蕭執。”
他回頭看我。
我想求他查清楚,想讓他相信我一次,想告訴他我根本沒有碰過那壺毒酒。
可毒性已經蔓延到胸口,我隻能發出極輕的聲音。
“看著我。”
他的眼神隻停留了片刻,便掰開我的手。
“證據都在眼前,你還要本王怎麼信你?”
我跌坐在地。
蕭執命人將我押入偏院,自己抱著沈明姝離開。
整整一夜,沒有人來管我。
舊箭傷、腿傷與灼傷一同發作,我靠在冰冷的牆邊,聽著外麵來往的腳步聲。
天將亮時,蕭執終於出現。
他手裏拿著解藥。
“明姝已經脫離危險。”
他蹲下身,捏住我的下頜,將藥強行灌進我口中。
我被嗆得咳嗽不止。
他替我擦掉唇邊的藥漬,神情疲憊而不耐。
“她答應不追究。”
“隻要你安分完成病逝,別院仍舊留給你。”
我看著他。
“這五年裏,你可曾真正信過我?”
他沉默了很久。
“這一次,是你做錯了。”
說完,他起身離開。
“看緊她。”
他吩咐侍衛。
“她身體好些後,自然會服軟。”
門重新合上。
我等到外麵徹底安靜,才從枕下取出那本舊經書。
通關令藏在夾層裏,邊緣被我摩挲得發亮。
我沒有帶金銀,也沒有帶首飾,更沒有帶走蕭執送過的任何東西。
送葬隊伍出府時,我換上一身素衣,以白紗遮麵,混在最後一輛車後。
沒有人認出我。
北城門剛好為藥商開放,車隊緩緩駛過界碑。
城門內,蕭執正在沈明姝床邊守著。
下屬問他是否需要派人搜尋我。
他望著窗外,語氣平靜。
“她不會走。”
“她舍不得我。”
城門外,我從袖中取出那枚象征王妃身份的玉佩,放在界碑上。
然後轉身,獨自跨過北涼疆界。
身後的晨鐘一聲一聲響起。
我沒有回頭。
從這一刻起,世上再無被賜死的和親公主沈嫵,也再無蕭執名義上的妻子。
我隻是一個離開北涼的人。
沒有姓名,沒有舊日,沒有誰欠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