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家家宴定在雪山出發前兩天。
名義上是給林晚意接風,實際上卻是在商量我死後的安排。
我的父母也來了。
他們坐在周家長輩旁邊,手裏各自拿著一份保密協議。
父親先簽了字,母親簽字時手指發抖,最後還是按下了指印。
周家給出的補償足夠替我弟弟付清新房首款。
母親把協議推到我麵前時,眼睛沒有抬起來。
“他們說,隻要你去了國外,日子不會差。”
我看著那張紙。
“你們拿我的命換房子?”
父親沉下臉。
“隻是配合假死,又不是真的讓你去死。況且你弟弟馬上要結婚,家裏不能再出問題。”
“你不是一直最疼他嗎?”
我沒有回答。
席間,林晚意把一道道菜端上桌。
她照著我留下的食譜做了周予安最喜歡的糖醋排骨。
孩子嘗了一口,立刻笑著誇她。
“媽媽做的比許阿姨做的還好吃。”
林晚意笑得溫柔。
“以後媽媽每天都給你做。”
周予安忽然想起什麼,從櫃子裏抱出一本厚厚的相冊。
那本相冊裏記錄著他七年來的成長。
第一次換牙,第一次住校,第一次發燒,還有我寫給他十八歲時看的信。
他把相冊遞給林晚意。
“媽媽,以後你來寫。”
林晚意翻開第一頁,目光落在每一張照片下方的字跡上。
“這裏麵怎麼全是許阿姨?”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
“要不把這些媽媽都塗掉吧,免得以後予安看到會覺得奇怪。”
我伸手去拿相冊。
周硯禮卻按住了封麵。
“這些記錄屬於予安,不屬於你。”
我的手一抖,一不小心,桌上的湯碗被碰翻。
滾燙的湯汁順著桌沿潑到我的手腕上。
我下意識縮手,周硯禮卻先把林晚意拉到身後,問她有沒有燙到。
確認她沒事之後,他才讓傭人拿藥。
母親看見我的手背紅了一片,眼裏閃過不耐。
“知微,你又不是孩子的媽媽,人家親媽要跟孩子親近,你湊什麼熱鬧?還不如拿了趕緊去國外呢。”
我看向她。
在父母的眼裏,我隻是一個賺錢的工具,從來沒有人為我考慮哪怕一次。
父親也摸著錢,說道:“你都這麼大了,不要讓父母還要操心你。女人貴在知道廉恥,為什麼非要插入別人的家庭?”
我握著手,拚命不讓自己哭出來。
“我知道了。”
飯後,周硯禮親自替我塗藥。
他低著頭,動作輕柔,像從前替我處理割傷時一樣。
“你父母說的對,再說了晚意也沒有惡意,所有人都希望事情平穩結束。”
我看著他。
“所以就靠犧牲我嗎?”
他以為我是在賭氣,淡淡笑了一聲。
“什麼犧牲不犧牲的?你隻是藏起來,又不是真的死了,等到予安成年,我就接你回來。再說了,平常你也可以聯係我們。”
等他離開,我關掉手機,躺在床上,怎麼也壓不下心頭的苦澀。
窗外傳來周予安和林晚意的笑聲。
我打開抽屜,將寫給周予安十八歲的信抽出來。
我曾經以為,我會陪他們很久,可是現在,已經沒有必要了。
於是我將信撕得粉碎,丟進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