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抵達雪山後,周硯禮訂的是唯一一套家庭套房。
主樓有三個臥室,他、林晚意和周予安各住一間。
我被安排在後方的附屬房間,距離主樓要穿過一條長廊。
酒店人員登記時,看著四個人的證件,疑惑地問我們是不是一家人。
林晚意挽住周予安的手,笑著回答:
“她隻是陪了孩子很多年的家庭教師。”
我站在旁邊,沒有解釋。
第二天上午,雪場開放了幾條新路線。
林晚意為了證明自己能夠照顧周予安,偷偷帶他進入尚未開放的山坡。
工作人員發現時,風雪已經變大。
我從監控裏看見周予安的紅色圍巾,立刻拿起外套追出去。
山路被雪覆蓋,護欄斷了一截。
我在風裏聽見孩子的哭聲,循著他平時害怕時會躲藏的方向,繞到一塊倒塌的木牌後麵。
周予安縮在那裏,臉色發白。
我剛把他抱起來,頭頂的冰枝便斷裂砸下。
我轉身護住他,肩背被重重撞了一下。
孩子沒有受傷,我卻幾乎站不起來。
“許阿姨......”
他哭著喊了一聲。
我脫下外套裹住他,抱著他在雪地裏等救援。
救援隊趕到時,我已經燒得意識模糊。
回到醫務室,周予安隻是輕微失溫,林晚意卻哭得眼睛通紅。
她說自己不熟悉路線,一時慌亂才把孩子落下。
周硯禮沒有責怪她。
他甚至拿毛巾替她擦掉臉上的雪水,然後才走到我床邊。
“你明知道晚意剛回來,對這裏的情況不熟悉,你為什麼不一直跟著他們?”
我看著他,幾乎快要沒力氣了。
“我也是第一次來這裏。”
周硯禮沉默了一下,拿起藥箱替我處理肩上的傷。
他的手法很熟練,動作也很輕。
我躺在床上,恍惚間回到了從前。
發燒時,他也會這樣守在我床邊,替我換冷毛巾,等我睡著後才去處理工作。
那時候我以為溫柔就是偏愛。
後來才知道,他對我的溫柔,他給林晚意的溫柔溢出來的。
夜裏,我醒來時,他正靠在床邊睡著。
手機放在他膝上,屏幕還亮著。
我無意中看見他發出去的一條消息。
【墜崖點提前檢查,通道出口必須保持暢通。】
下麵還有工作人員的回複。
【已經按計劃布置,事故時間等您確認。】
我將手機放回原處,沒有叫醒他。
淩晨兩點,周硯禮醒來,替我掖好被角。
“等事情結束,我每年帶予安去國外看你。”
我閉上眼,裝作睡著的樣子。
可惜,我再也不想看到他們了。
第二天清晨,工作人員送來新的雪場路線圖。
我在地圖上看見了主通道、救援站和酒店之間的距離。
周硯禮以為我在確認事故流程。
其實我隻是記住了另一條路。
那條沒人會經過,也不會出現在他計劃裏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