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大婚那日。

謝虞十裏紅妝，風光出嫁。

父親親自送到門口，拉著她的手遲遲不肯鬆開。

叮囑了一遍又一遍。

我坐在屋裏，聽著外麵的喜樂聲，無悲無喜。

鏡中的人也穿著嫁衣。

隻是衣裳大了一圈，空蕩蕩的，連腰身都收不住。

春杏替我整理了許久，眼圈又紅了。

“二小姐從正門出嫁，老爺親自送行。”

“到了小姐這裏，卻說您衝撞了貴人，隻準從後門走。”

“同樣是謝家的女兒，憑什麼啊......”

“春杏。”

我按住她的手。

“替我蓋上吧。”

我沒什麼感覺。

那日從墓地回來，我高燒一場，差點死在後院。

爹爹沒有來看過一眼。

如今能活著離開這裏，我還能奢求什麼了。

話音剛落，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吵鬧。

一個老嬤嬤帶著幾個粗使婆子闖了進來。

我認出了她。

李嬤嬤，皇後身邊的紅人，平日代皇後娘娘行使權力。

她上下打量我，眼裏滿是輕蔑。

“你就是謝府大小姐？”

我扶著春杏的手，欠身請安。

“民女給皇後娘娘請安。”

“哼，用不著。”

她冷笑一聲，從袖中取出一副指套，慢慢戴上。

“皇後娘娘說了，小侯爺再不濟，也是皇家血脈。”

“姑娘你這樣的，指不定在外頭招蜂引蝶，可不能臟了皇家門楣。”

“奴婢今日，便是來替娘娘驗一驗的！”

我渾身一僵。

知道她想做什麼了。

“不，不可以......”

“拿下！”

我想跑，幾個婆子卻一擁而上

把我死死按住，跪在地上。

春杏去喊人。

可前廳都在招待謝虞的賓客，這邊根本無人理會。

李嬤嬤帶上指套，緩緩向我走近。

“把她按住了。”

“不，不行，你們不能這樣！”

我想尖叫。

一塊臟布卻被塞進了嘴裏。

他們扯開我的嫁衣，掀起裙子，我想並攏雙腿，又被掰開。

那雙蒼老幹癟的手，一點點逼近。

我閉上了眼。

眼淚止不住流。

不知過了多久。

仿佛把這輩子的淚都流幹了。

這場淩辱才終於結束。

“行了，還算幹淨。”

她拍了拍手，帶人揚長而去。

屋裏隻剩滿地狼藉。

我跪坐在地上，身上的嫁衣淩亂不堪。

春杏哭著撲過來，想抱我，手卻不敢碰我。

“小姐......小姐......”

直到喜樂響起，侯府來接人。

春杏替我重新整好衣裳，蓋上蓋頭。

臨出門前，我顫抖著去向爹爹拜別。

他坐在堂上，端著茶盞，仍在同人說笑。

聽見腳步聲，頭也沒抬。

“嫁過去，就安分些，好好照顧小侯爺。”

“往後無事，不必再回來了。”

我扶著春杏的手，跪了下去。

身上每一處都在疼。

“女兒拜別父親。”

頓了頓，我抬起頭。

“父親可知，方才皇後娘娘派人來過？”

他端茶的手終於停了片刻。

最終還是移開了目光，沒有回答。

我笑了。

抹幹了淚。

終究還是端端正正磕了一個頭。

“女兒明白了。”

“願父親身體康健。”

“此生，再無相見。”

花轎從後門抬出去時，前院的喜樂還響著。

我掀開蓋頭一角。

回頭望去。

爹爹還站在門口，笑著叮囑蕭瑾書。

“我這女兒，自小嬌慣，往後還請將軍多擔待。”

轎子晃著。

謝府的朱紅大門在風雪中越行越遠。

我放下轎簾，閉上了眼。

從此，我謝青辭再沒有家。